但只有苏蔺安知晓,真正说完的那一刻,她便莫名心虚到了极点,甚至连裴翊的表情都不敢看就迫不及待地单着脚一蹦一跳朝前跳去。
大脑一片空白,苏蔺安也下意识逃避去猜测裴翊对于此的反应,就像是小时做错了事,只一门心思逃避的小孩,莽着脑袋朝前蹦跶。
“母亲您瞧,那有个金鸡独立!”孩童取笑的声音冷不丁从街侧传来。
苏蔺安下意识侧眸去瞧。
牵着那顽皮小孩的温婉妇人面色难堪地对她露出个歉意的笑,在空中摆了个“抱歉”的嘴型。
旋即便抚着那小孩的脑袋,劝他莫要无礼,小孩不爽哼唧两声,便将注意力移到那位妇人的身上。
这妇人瞧着温和,说的话倒很是管用。
她于心中暗暗感叹,以为小孩已然便管住。
没曾想。
下一刻,苏蔺安方曲膝准备超前蹦跶一步,一粒手腕大小的石子隔着密集人流,远远从街道的另一侧掷过来,精确地对准了苏蔺安那条尚是完好的右腿。
还好她没着急移了视线,瞧清楚了便是方才取消她的那小男孩趁他母亲不注意悄悄扔过来的!
这目标,这器具,明显是带着恶意,想要将她另一条完好的腿也弄坏!
苏蔺安心一惊,下意识超前猛地跳一大步。
好在孩童力弱,在距离右腿一丈的位置,那石子便无力地落于地面。
霎时,她猛然松了一大口气。
若那孩子再年长些,力气再大些,恐怕未来一长段时间自己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这般品性恶劣的孩子,不教育一下是不可能的。
只是苏蔺安方起了个心思,便有人先她一步。
暮安冷着脸色将那妇人与孩童拦下,严肃开口:“还请夫人管好自家孩子,莫让其于街上肆意捣乱!”
温婉妇人没注意到方才的动静,惊慌地问孩子做了什么。
暮安尚未回答,那小男孩便率先心虚地大哭起来。
妇人很是清楚自家孩子的脾性,没一刻犹豫,瞧着温柔的人,竟立刻挽起袖子在那孩子的屁股上连揍下几个巴掌。
小孩哭得更厉害了。
但妇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作势。
一时间,苏蔺安竟有些想笑。
“说!又做了什么坏事!”
“呜...呜呜...我就是不小心朝方才那个姐姐扔了块石头嘛!”
“娘亲...娘亲莫要打了!”
“好啊你!”那温婉妇人下手更重了,“贼心不死,竟还敢欺负伤员!”
毫不客气地说,苏蔺安的气已经在这几巴掌中消完了,甚至神清气爽。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暮安见好就收,便让那对母子离去了。
夜风飒飒,吹落片半黄的树叶,热闹的街道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霎那间,苏蔺安意识到些许不对。
暮安向来沉稳,做任何事之前,若没有裴翊的首肯都不会轻易出手,这般引人注目的行为受了谁的命令显而易见。
而不论是她闷头往前跳时,还是后面与那男孩的博弈,抑或眼下人潮褪去的时刻。
苏蔺安的身边似乎都少了个人影,也...少了道脚步声。
她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去。
裴翊依旧伫立在原地,面色阴沉无比,遥遥秋风将他额前一缕碎发吹乱,却没有柔和他凌厉的情绪半分。
他毫不掩饰此刻的心绪不佳,无声投过来的视线沉重且覆着层戾气,那向来风平浪静的海面此刻刮起了飓风,波涛汹涌,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苏蔺安从未见过的裴翊模样。
一副...充满攻击性,狠戾骇人的模样。
她一时怔住。
蓦地,裴翊撩起眼皮,黑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
这一眼,却冷淡到了极致,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凉薄。
好像在无声地嘲讽。
霎时,苏蔺安原本因方才暮安那行为而兴奋热烈的情绪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湿透的那种。
她一时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按着本来的计划往医馆走。
但僵于此处也不是个办法。
良久,苏蔺安咬唇,小声地朝他开口:“裴翊...?”
男人闻声侧眸。
他的视线依旧很冷,隔着数丈,望过来的眼神像是现代苏蔺安见的仿生机器人,毫无感情,空洞而漠然。
显然,裴翊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她愣住了。
想安慰,却根本不知男人的怒气由何而来。
犹豫间,不知是不是苏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