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簪子
    万物寂静。

    她缓慢地阖上面前书页,说出的话也一字一顿,“没有。”

    “没有吗?”那人反问。

    “没有躲我,你去问暮安案件;没有躲我,你几日不出厢房;没有躲我,你确定我离府后才又来到这座亭子。”

    苏蔺安低下头,她咽了咽喉咙,眼眸不自觉放大。

    她想不那么心虚地说,“是的,”

    但裴翊于她开口的前一刻,嗤笑一声,冷淡又嘲讽地说:

    “你说没有,自己信了吗?”

    他一句接着一句,字字珠玑,短短几句,将她杀的片甲不留。

    苏蔺安僵硬地,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不成熟机器人般慢慢收拾起桌上的书册。她下意识觉得现下这样混乱的情况并不适合她与裴翊一下争个高下。

    男人对此一言不发,但苏蔺安却能感受到他一直落于自己头顶的视线,沉重、肃穆。

    心底愈发慌乱,她努力忽视这道目光,迅速收拾好东西,向亭外走去。

    突然,就在她路过裴翊的那一刻。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很用力很用力,几乎要将她攥的发疼,丝毫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苏蔺安尝试着挣脱了几下,却都无功而返。

    “你什么意思。”她敛下眸子,冷冷地问。

    “这话该我问你。”

    “蔺安。”

    男人就这样堵在小亭的唯一一个出口处,薄薄的眼皮垂下,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她,颇有分不说清楚不让走的气势。

    语气却又是那般无奈温柔:“究竟发生了何事?”

    苏蔺安视线默默移到了他的身后,她倏然发现,裴翊身上那股血腥味已经淡去许多,她现在一丁一点都未曾闻到。

    “你的伤好了?”她避开裴翊的问话。

    裴翊愣了一刻,表情有些莫名,“一道小口子,早便好了。”

    见他现在还在装傻,甚至在前一刻还厚颜无耻地那样询问自己。

    苏蔺安一时间竟笑出了声。

    见裴翊不解地望过来,她略带嘲讽地开口:“我曾在你归来那日嗅到你身上的血腥味。”

    点到为止。

    裴翊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流出回忆的神色,须臾后,像是豁然开朗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我的确没有受伤,但在回来前曾审问了一犯人。”

    他这话完完全全是照着苏蔺安的风格说的,一点即通,又给互相都留了余地。

    臂弯中的书册骤然掉在地上。

    苏蔺安想到裴翊的一万种解释方式,且都做好了坚持不原谅要与他拉开距离的准备。

    但从未料到这几日竟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沾染灰尘的书册被一双有力的手拿起,轻轻掸掉上面的污物,重新递到了苏蔺安的面前。

    “哪个案子不会?”

    没有洗白,没有调侃,没有嘲笑,他就这样自然又生硬地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

    裴翊闭口不言误会,让她剩下的自尊被妥善接住。

    苏蔺安此时竟万分庆幸他这份独特而成熟的分寸感。

    她沉默着,脸颊却已然蔓上了淡淡的羞红,被一种名为“羞愧”的情绪占满,心绪凌乱。

    “没有不会。”

    在现下这种情况,她早已失去了麻烦裴翊的勇气。

    男人视线定定落在她头顶须臾,裴翊突然低下身。

    一张俊脸骤然放大出现在苏蔺安的眼前,他们不再有身高差距,而是平行着对视。

    “蔺安,这只是个小误会。”她看着裴翊掀唇,缓缓道:“你更不必为此羞愧自责。”

    裴翊根本不知道,他这样的态度,只会让她更加不上不下。

    苏蔺安移开脑袋,乱七八糟的思绪像毛线,糅杂成一个解不开的团,混乱。

    “哪题。”片刻后,裴翊也不再提这事,接着询问最开始的问题。

    相较于前一个话题,这个便好回答许多。

    苏蔺安活动了下僵硬的肩,犹豫地翻向那直到此刻都没有解开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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