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那你呢
将这一切都留给了她,那裴翊可曾留下什么保护自己?

    苏蔺安是这么想的,下意识便也就这么问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稚嫩而真挚,瞧不出一点算计的痕迹,就是发自肺腑地在忧心男人的安危。

    她总是这样,即便努力伪装,也总在不经意间露出诸多马脚。

    裴翊黑睫翕动几下,他本不想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然后冷静、沉着地告诉这个天真的苏蔺安世上总有意外,他自然也有殒命于此的可能。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唇张了又张,硬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面前的苏蔺安歪了歪头,还在乖巧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与来时其他使臣同去,怎会出事。”

    最后,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回答了。

    可苏蔺安看起来还是不放心,她一双眼里充满忧虑,须臾,还是仔细地叮嘱:“那你定要小心。”

    -

    裴翊在当日午后便出发了,小院开始大门紧闭,禁止出入。

    苏蔺安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般,专注地躲在自己的厢房里研究着裴翊先前送给她的那本小书册。

    但偶尔她也会在一个深夜里好奇裴翊现下的进度,默默猜测着这人究竟能否安全归来。

    这段时日里,苏蔺安竟觉得裴翊私底下那面意外有趣。

    他会在思考时用食指在瓷杯缓慢地绕圈,会在名下的每处院落都建造一座同个模样的湖心亭,甚至在饮食上也有挑剔,芹菜便是自小就接受不了的食物。

    当然,后面两条都是暮安透露的。

    想到这些,苏蔺安便忍不住笑意,没想到表面成熟冷漠的裴翊也有这样的一面。

    半个月的时间便在这份险境中的静谧里过去了。

    六月到了,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苏蔺安坐在那座湖心亭里,一手翻看裴翊的手册,一手查找着法典中对应的条例。她正找到个有趣但难搞的案例,查找了好几天资料都看不明白这个判案方式。

    “夫人,夫人!大人回来了!”倏然,暮安不知从何处窜出来。

    苏蔺安听到这动静几乎是立刻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册,下意识便跟着暮安迅速往前院跑去。

    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么做的原因。

    前院已经摆好了接风的菜色,裴翊尚未至,苏蔺安便与下人们一起站在前院门前等待。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街上尘土渐渐飘了起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耳边,只见一身墨衣的男子骑于红马率领一大片乌压压的军队缓缓朝府内走来。

    片刻后,为首的男子样貌愈发清晰。

    半月未见,裴翊看起来瘦了些许,但不是干瘦,而是训练过后精壮的瘦,风餐露宿,肤色黑了点,面上也铺着层淡淡的疲惫,却不显邋遢,反倒为原就英俊的外形更添一分男人血气,脖颈布着条细细的划痕,似是受了伤。

    苏蔺安上上下下仔细的将男人扫了一遍,生怕疏漏了什么。

    裴翊翻身下马。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前一刻,苏蔺安觉得自己有许多想说的。想问他重犯抓到了吗,想问他过得怎样,想问他可曾受了伤,甚至还想问问他自己发现的难案该如何理解。

    但现下,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裴翊语带哑意,“这些时日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