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苏蔺安感觉自己被人放了下来,眼皮沉重,她睁不开去瞧是谁做的,只能感受到有另一双纤细些的手将她身上的衣物褪去,用湿润的毛巾擦拭干净她身上的污秽,紧接着又小心地给她套上干净的衣服,全程没让苏蔺安感到一点不适。
她猜测这是流汐,便也下意识喊了。
“流汐?”
“我在,夫人。”
她想对流汐道句谢,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苍老声音吓得浑身一抖:
“带着伤在山里拖了这么久,恐怕还需洗疮。”
苏蔺安先前在慈山的医馆听到过最后一个词,知道这是现代清创的意思。
很快叮叮当当的瓷具碰撞声响起,苏蔺安清楚,大抵是他们在准备清创的工具。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现现代影视剧中那些骇人的场面,她下意识拖着沉重的身子费劲地想床榻里挪动。
但现实是先前原身怒极攻心的后遗症与她现下的病症交叠,她现下连控制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须臾后,流汐缓缓扶起她的腰。
苏蔺安瑟缩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湿漉冰冷的棉花便已经贴到了伤口上。
她清晰地感受到棉花开始轻轻地擦拭着伤口,下一刻,原本麻木的伤口开始泛起疼痛,丝丝缕缕的痛意像是根根银针扎过来,苏蔺安眼圈倏然发酸,无意识溢出滴眼泪。
许久,她低低喊疼。
但上药的人仿佛是个被固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连一刻停顿都没有自顾自接着擦拭伤口。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久,她听见上药的人说棉花用完了,于是耳边又响起熟悉的清脆陶瓷声,还有那道苍老的声音在缓慢地解释膏药配比。
这是在说给谁听呢,苏蔺安迷迷糊糊地想。
衣袖又被掀开,预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刚松开不久的眉心又皱起来。
苏蔺安想到什么,模糊地吐出几字:“流汐,流汐。”
但无人回应,棉花如先前般按在了伤口上,又冰又刺。
“疼......”她下意识喊。
原以为会与先前一般无人在意。
但这次不同。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低沉的声音发出一句疑问,处理伤口的棉花顿了顿,突然如她所愿地离开,床榻前跟着响起细密的脚步,像是先前服侍她的人退下了,旋即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苏蔺安努力地想睁眼去查看发生了什么,却只能模糊感受到床榻边昏黄的烛光。
下一刻,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沉默地落在她身上,她心底不由得为这异样发慌。
片刻后,视线的主人走近几步,拉开了床榻边的木椅,坐了下来。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细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先前熟悉的鼓捣上药棉花的动静重新出现。
苏蔺安下意识为此绷紧身体,微微蹙眉。
雨帘声里,有人察觉。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倏然轻轻托起了她的脑袋,徐徐绾起她被汗浸湿的发丝,无形中抚慰了她因上药过于焦躁的心绪。
一股熟悉的书卷气倏然钻入鼻尖,这人似是垂头朝她靠近了些,低低地对她说:“会有些疼。”
紧接着那双手接着贴在她的额角,丝丝凉意浸入皮肤,缓缓将她放下,动作轻柔。
脑袋糊成一团糨糊的苏蔺安下意识在那双手离开时贴上去。
只觉得安心妥帖。
她思索了好久,觉得这个屋子里大概只有流汐会这样对她,于是将先前没说完的话重说了一遍,“流汐,让他们轻一些。”
不料话落,“流汐”帮她整理刘海的动作一顿,沉默下来。
她断断续续地迟疑问:“可是让你为难了?”
“流汐”将床榻上的薄被覆在她身上后,才略带无奈地回:“不会。”
片刻后,揽下她先前的话,“会让他们温柔些。”
有流汐陪着的时间便好过多了。
她疼了就蹭一蹭流汐的手,清创的棉花便会变得轻柔一些,她难以忍受喊疼时,流汐会摸摸她的额角,无声地抚慰鼓励她。
很快,药上完了,苏蔺安一时疲极,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她睁眼,一时没适应清白的光线,抬手遮了遮,倏然发现经过昨夜的上药身上伤口已没有先前的痛意,只是喉咙干的过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夫人。”流汐见状上前。
苏蔺安转了转眼眸,缓缓侧过头去,张唇示意她现下的情况。
流汐瞬间明白,倒了杯清水喂至嘴边。
稍稍润了润喉,苏蔺安才觉得舒服许多,像是一下来活过来般。
她轻轻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