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接人
    苏蔺安瞳孔不自觉放大,一颗心脏也像是被猛地掷在海洋中,浑身上下喘不出一丝气。

    她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逼着自己不回头查看流汐的表情。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在大腿掐出用力的白痕。

    片刻后,流汐犹豫的语气传,“婢子是在夫人出嫁后才过来服侍的,并不知晓从前的事......”

    ......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攥紧的手指分开,苏蔺安深深吁出口气,脸上神色不自觉放松许多。

    “原是如此。”裴翊敛眉,片刻后歉意笑笑:“倒是我疏忽了。”

    许是因为才熬过一场浩劫,苏蔺安变得意外宽容。

    她道句“无事”,旋即低声找补:“前些日子病后便虚弱许多,这匕首正适合眼下的我。”

    “既如此,日后定要好好休养。”

    裴翊视线落在她手心,顺着苏蔺安的理由接话,随即离开。

    看起来像是相信了她这番说辞。

    夏初的夜里繁星点点,苏蔺安坐在院子放空吹风,脑袋却不自觉放空想到四娘那几位邻里。

    若是不愿出庭作证,那不出庭作证呢?

    她回忆起穿越前大学教授曾在课上提过一嘴,古时很早便有过不出庭作证的规矩,为不便之人所立,条件也不算苛刻。

    只是不知本朝可否设立。

    苏蔺安立刻从木椅上爬起,将那五本厚法典搬出,一页页翻找着关于证人的条律。

    上面大多默认证人出庭,直到最末尾,才出现一行,十五岁以下、七十岁以上或确有不便者可以在里长乡绅联署担保下画押供状。

    可惜仅此一条,再无更多对于此律的关联条法。

    但这已经足够了,“或确有不便者”,短短六个字,却像是什么奇药般让苏蔺安疲惫的身体立刻精神起来。

    她又重新整理好四娘的物证以及本条律法,趁早晨空闲时间,吩咐车夫前去铁匠铺的巷子。

    陈吴叶三位夫人果真又聚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是亲密。

    她拿好手中的物证,悠悠走去,“夫人们。”

    “是你。”陈大娘率先应了苏蔺安,只是眼神里多有戒备。

    她恍若未觉,随手拿出手中的膏药,如同唠家常般,“四娘的药又擦完了,她不敢出门,便只能由我代拿......”

    说着,语气更凄惨了些:“四娘满身都是被那畜牲王棋打出来乌青,这一小瓶药,不过只是一天的用量......”

    苦肉计,自古以来,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那三人眼里都流露出不忍的神色,陈大娘更是附和着骂了几句王棋。

    苏蔺安迫不及待加火,“四娘毕生的心愿便是替父亲守好这一方小铁铺,谁能料到现下铺子没了,还被欺负的不成样子......”

    “为人父母,柳大哥在天之灵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必定后悔极了!”

    一番番话下来,家里有两个孩子的吴二姨坐不住了。她上前一步,眼见着愿意出庭作证的话都在嘴边,却被一直沉默的叶娘子拉住。

    “苏娘子费这样大的力气演一场戏给我们看,不过是想让我们出庭作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犀利:

    “娘子只顾着四娘,却没有想过我们这番证人会遭受什么。王棋那疯样,他若出狱定然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在衙门抛头露面,夫家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苏蔺安深吸口气,“我正是知晓了夫人们的顾虑,并想出解决之法,才会再次拜访。”

    她拿出法典,指着那条律一字一句:“十五岁以下、七十岁以上或确有不便者可以在里长乡绅联署担保下画押供状。”

    三人盯着那条律许久,陈大娘与吴二姨相互对视一眼点头,答应作证。

    只有叶娘子发出了最后的疑问:“你确定可担保我们绝对不用出庭?”

    诉讼过程谁也说不准。

    即便现代,也常有不出庭作证被临时传唤去现场的情况。

    这一点,她无法保证。

    思虑片刻,苏蔺安在心底做出选择,坚定地回答叶娘子:

    “我只求夫人们书面作证,若到时要求出庭,无需理会,我愿一人承担那时后果!”

    物证有,证人也愿意作证;苏蔺安立刻书写了一份诉状,并早早提交到慈山的衙门。

    慈山官员倒没有想象中的不给力,第一日便扣押了王棋,接下来半月递交物证,联系乡绅里长完成人证。

    转眼,便到了开庭的日子。

    知县神情肃穆地坐在公案后,王棋被扣着跪在中间的瓷砖,而苏蔺安携着四娘在两侧提刀小吏的注视下缓缓站到了他的身边。

    整个公堂庄重严肃,从上至下都泛着透骨的凉意。

    “吾控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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