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走出房间,凌啸宸安静地站在院子里,长身玉立,抬头望月,满身寂寥。
“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因为想了又改变不了什么。
大仇得报,可悲剧早已发生,谁也挽回不了。
“那要不随便走走,”冷霜歪头看他,眼角带笑,她在安慰他。
“好。”
两人披着月光,在冷宫里散步,其实没什么好看,墙面斑驳,地上全是枯叶碎石。
冷霜随便选中一块,走一步踢一下,无聊但很有耐心,不小心用力了些,踢到旁边,想不了了之,凌啸宸却续上,一步一踢。
她笑起来,“殿下,心情好点了?”
“我无所谓,最难过的终究是太妃。”
“她可是亲娘,必定伤心,但我看殿下的神情,好像不只有伤心。”
凌啸宸睨了她一眼,浅笑,一脚把石头踢开。
“我只是感叹,皇城之内,没有一个皇子的成长之路是容易的。”
“确实,”冷霜点头,不管在哪个时空,权力集中之地,必是暗潮涌动。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那位父皇不止这么几个孩子。”
“都没能顺利长大?”
凌啸宸摇摇头,“不是,是活下来都很难,”有几个生下来就没了,有些连生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看来,你家父皇的后宫,也不太平,先皇的母妃算是很有手段了,”起码护住了两个。
“确实,衡皇兄去世后,后宫妃子都变得更加草木皆兵,”淑母妃直接把他拉到先皇阵营里培养。
冷霜左右前后看了看,“可这宫里好像没有你父皇留下来的妃子。”
“皇兄登基,第一时间遣散父皇所有妃子,除了生了皇子的,其余全部放出宫去。”
“薛清柔的姑姑也是?”
“嗯,不过她回了薛家后,没有得到重视,被安排住到乡下田庄,后来病逝了。”
好一个用完就丢,没有价值的女儿可以直接舍弃,不留体面。
“那现在还剩几个太上皇的皇子?”
“三个,我,还有瑞王和景王。”
“他们都在上京城住吗?”出去几回也没遇见过。
“……不算,”毕竟有一个已经悄悄回来了,“不过,应该也快了。”
另一边,瑞王城郊田庄,响起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活该,凌啸宸真是……活该,”凌啸冥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一只脚曲起踩到榻上,一只脚随意垂着,小木几上放着酒壶酒杯,对面坐着他的母亲,江太妃。
“你注意些,别呛着,”江太妃笑斥儿子,眼底涌现跟儿子一样的嘲讽之意。
“霍清川一回来,凌啸宸的兵权立马被收,大权旁落,他又没有母族支撑,成了实打实的空架子,本王听着,可真是高兴,哈哈哈哈。”
“没想到,凌承煜年纪轻轻,心便这么狠,凌啸宸好歹帮他解决了朝堂上的最大政敌,这么快就跟他反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江太妃悻悻然,喝了一口酒,慢慢身子,神情愉悦,仿佛看了一场好戏。
“他年纪小哪里懂这些,肯定是他死去了父皇早早教给他的计谋,凌啸宸真是白给他们父子当狗了。”
“那岂不是便宜了咱们,”江太妃拿起酒杯,看向儿子,凌啸冥回意,举杯一碰,“这渔翁之利,就是留给咱们的。”
“哈哈哈哈……”
江太妃饮下白酒,眼底闪过恨意,“只是可惜,萧氏那女人还活着。”
“母妃,稍安勿躁,您终究会胜过她。”
……
次日,冷霜把凌羽寒从清风院接回来后,便着手整理东西。
“羽寒,你看看自己要哪些东西,放到一起,到时让风意他们帮我们搬,”冷霜当然不会为难自己,一点一点搬去乾坤宫,她可以自己摇人。
“嗯,”凌羽寒坐在门槛上,单手撑着下巴,眉心轻皱,“阿霜,它们怎么办?”
“什么它们?”冷霜抬头看去,小家伙望着院子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伤心。
她笑起来,走过去坐下,侧头看去,孩子都有些红了。
“阿霜,不丢下它们好不好?”一张嘴,眼泪便一滴接着一滴落下,凌羽寒如今很少哭,除非真到了伤心处,“我舍不得,呜呜呜……”
“哎呀哎呀,”冷霜轻轻拂去孩子眼泪,安抚他,“我怎么可能丢下它们,这可是我们一起种下的东西。”
“可,可是要怎么带走?”这么多,整整一个院子。
“全部挖出来吗?会不会就死掉了,”不敢想,一想孩子就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