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晚回府时比平时早了些,可还是没有进后宅。
他让人从库房里抬了三只大箱子送到宁馨院里,打开来是满箱的珠宝首饰……各色嵌宝金钗、翡翠镯子、南珠项链、点翠步摇,映着灯烛的光晃得人眼花。
附着一张字条,寥寥几行:
“近日忙碌,无暇多陪。这些你挑着玩,解解闷。”
宁馨靠在榻上看完字条,又看了一眼那三只敞着盖子的箱子,那些璀璨的首饰在灯下熠熠生辉。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拣起一支点翠簪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外头是不是有人在议论我了?”
【是,无非就是说宿主的出身配不上未来的太子妃之位。】
宁馨把箱子盖合上,靠在软枕上摸了摸肚子:
“他这是怕我想多了,拿东西来哄我呢。”
【宿主怎么看?需要我出手吗?】
“不急。”
宁馨闭了眼,嘴角弯着,“等萧祁忙完这阵子,他自会处理好的。我要是现在着急上火,反倒让他分心。再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鼓的肚子,“我还有别的事要操心呢。”
萧祁每日夜里回来时,她会给他留一盏灯、一碗温着的汤,替他捏一捏肩,跟他说今日孩子踢了几次脚、哪一处地方动得最欢。
萧祁听着这些家常琐碎,绷了一整天的脸色会慢慢地松下来,有时候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觉到掌心底下轻轻一下一下的胎动,眼底那层倦意便散了许多。
他从来不提外头的风声,宁馨也从来不问。
日子就这样平平稳稳地往深冬滑过去。
年关将至的那个月初,宁馨开始阵痛了。
发作是在凌晨。
萧祁恰好那夜没有进宫,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她的动静惊醒。
他披衣起来时脸色比她自己还白,小荷和稳婆已经鱼贯而入,他被人从屋里推出来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我就在外头”,宁馨疼得额角全是汗,却还冲他笑了一下:
“您别怕,我心里有数。”
产房的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萧祁站在廊下,听着里面隐约传出来的声响,攥着拳头的手背青筋突起。
天光从墨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金,晨雾在院中那株老梅的枝头凝了一层霜。
赵横端来茶他一口没动,就那么在廊柱下面站了几个时辰,直到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清亮亮的啼哭。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门还没开,居然紧跟着又是第二声啼哭……
比第一声脆一些,像是较着劲似的。
门终于开了,稳婆探出头来笑得满脸褶子:
“恭喜王爷!一儿一女!龙凤胎!母子平安!”
萧祁闭了一下眼。
他靠在廊柱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气,才把那股险些冲出来的什么东西压回去。
他走进产房时脚步尽量放轻,宁馨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她的眼睛亮亮的,看见他进来时弯了弯。
她怀里拢着两个裹在锦被里的襁褓,一左一右挨着她的臂弯,两个小东西都闭着眼,脸蛋红通通的,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她低头看了看左边的,又看了看右边的,然后抬头看他:
“您先抱一个?”
萧祁蹲下来,伸手接过了左边那个。
婴儿极轻地在他臂弯里蜷着,睫毛细细的,鼻尖秀气,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小小的暖意,拇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孩子的手背,那枚小指头在他指腹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宁馨看着他几乎有些笨拙的样子,鼻尖忽然一酸,偏过头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龙凤胎的好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京城。
恰逢年关将至,肃王府的朱漆大门外摆了几张长案,上面堆了满当当的喜饼和各色红封的喜钱。
仆从们在门前列了两排,见有百姓路过便递上一份,笑呵呵地说:
“我家王爷添了一双儿女,请街坊们沾沾喜气。”
消息传开之后,门前的队伍越排越长,拖家带口的、拄着拐杖的、背着篓子的,都围着那几张长案伸着手。
喜饼分完了又添,喜钱撒了一波又一波,小童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捡落在地上的铜钱,咯咯地笑作一团。
有老妇人捧着喜饼在王府门口合掌念叨:
“王妃娘娘菩萨心肠,福泽深厚,这龙凤胎定是天上的仙童投胎来的。”
“是啊是啊,咱们可都是托了王妃娘娘和两位小皇孙的福了……”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陈头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凑过来,顺了一包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