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窗外的风从纳帕海的方向吹过来，吹得窗户“呜呜”响，久到她的体温透过羽绒服，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把我这颗在高原的冬天里晾了太久的心，捂热了。
俞瑜在我怀里闷了一会儿，小声说：“有点冷。”
我松开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她手还捧着刚才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目光落在我堆满烟头的花盆上，又移到书桌边那个没动过的饭盆上，看了几秒。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她问，声音很轻。
“挺好。”我强撑着疲惫，嘴角扯出一个笑，“赚大钱了，每天数钞票数到手酸。”
“那你有好好吃饭吗？”
“吃呢。”我往桌上那个饭盒瞥了一眼，“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吃，你就进来了。”
“是吗？”
“是。”
她没再追问，转过身，捧着杯子在屋里慢慢地走了一圈，打量着墙壁上我随便挂的那两幅画，又看了看书架上落灰的书脊。
我松了口气。
对于酒吧经营的惨淡，我实在没有力气说出来，那些夜夜对着惨淡数据失眠的焦灼，更不能让她知道。
我们都说过，下次见面要好好生活，要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彼此面前。
她站在这里，身上带着巴黎的时髦和从容，参与了国家之间的文化交流项目，未来是会出现在国际设计展上的名字。
而我......
我已经忘了，上一次洗澡是在三天前，还是五天前。
她的优雅和从容，衬得我的狼狈无处可躲。
“你还没吃饭吧？”我站起身，“我给你做饭去。”
她摇摇头，把水杯放到茶几上：“饭是要吃，但不是现在。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洗个澡，刚才趴你怀里，一股味儿。”
“等下再洗，先给你做饭。”
“不要。”她走过来，推着我的后背，把我往浴室方向推，“你脏兮兮的，先洗澡。”
“等下再洗”
她不理我，把我推进浴室，然后转身出去，拿了扫帚和抹布回来。
“干什么？”我从浴室门口探出头。
“打扫房间啊。”
“你不用管，店里有专门雇的阿姨，每天都会来打扫，只不过这段儿时间我心烦，没让她来。”
她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烟灰扫进簸箕里，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家要自己去亲手打理，才是家，不然只是个暂时寄居的房子。”
我愣在原地。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我心里某个已经麻木了很久的地方。
她站起身，把扫帚靠墙放好：“你换洗的衣服在哪儿？”
“衣柜里。”
“等着，我给你拿。”
她绕过我，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衣柜里还有艾楠的衣服。
上次离开香格里拉之前，她说过会回来拿，可一直没来。
那些衣服就挂在我的衣服旁边。
这要是被俞瑜看见，那可不得了。
想要阻止，可已经晚了，俞瑜打开了衣柜。
她的身体明显一怔。
可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质问，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自顾自地挑选着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叠好的睡衣走下来，走到我面前，把衣服塞进我怀里，脸上很平静：“快去洗吧，我先把客厅收拾了。”
她的目光没有在我脸上多停留一秒，转身又去拿拖把。
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一种别样的滋味涌上来。
我想起她给我说的话：在爱情中不要沉默，无论对错，都不要选择用沉默去回答问题。
于是，我鼓足勇气解释说：“那些衣服……是艾楠的。我问过她，她说先放着，以后再来拿，我就没扔。
等下我就收拾起来，寄给她。”
她举着拖把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又没问。”
“我知道你没问，但我想说。”我看着她，“以前我总是该说的不说，该解释的沉默。你教过我，不沉默才是长大。”
她放下拖把，走到我面前，仰起脸看着我。
那张脸上，没有一点儿怒意，甚至没有一丝阴翳。
她抬起手，摸了摸我微微发僵的脸颊：“顾嘉，你真的有好好长大。”
“你不生气？”
“本来我还是很生气的，不过你主动解释了，我就不生气了，”俞瑜捧起我的脸颊，满眼柔情与欣慰，说：“顾嘉，你现在主动解释，而不是沉默。看来，你真的有好好长大。”
被她这一夸，我心里甜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