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鬼城外。
慕开羽一改往日的懒散,和执法司西南巡察庄连涵肩并肩走着。
“附近的村民搬走了?”
庄连涵回道:“今天下午最后一批村民已经撤离,听说要帮他们免费装修房子,都是开开心心走的。”
慕开羽又道:“景区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我们已经在各大平台、官方上发布了公告,到酆都鬼城景区的所有交通全部取消,高速通道也设置了禁止通行的关卡。”
庄连涵停下脚步,继续道:“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外面已经设置了结界,普通人进不来。”
慕开羽也停下了脚步,看向庄连涵,低声道:“你比以前做事周全多了,也成熟多了。”
庄连涵没有说话。
成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以人命为代价。
“走了就好。”
慕开羽主动岔开了话题,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浓郁的阴气将星光遮掩。
天下鬼王皆集聚于此。
这里的阴气比往日里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
和极阴极煞之地都有的一拼。
别说凡人之体无法承受,就算是他们这些修行之人,也需要服用避煞丸才能抵抗。
“让大家都警醒着点,那些人怕是等不及了。”
“是。”
庄连涵拿出手机,正准备用灵网给小队群发送消息。
忽然。
眸光颤了颤。
“怎么了?”
慕开羽奇怪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也跟着愣了愣。
鲁星翰,上一任西南巡察,也是庄连涵的道侣。
“原来已经五年了,我以为……没人会记得他了。”
庄连涵怔怔抬头看向远方,眼神中多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鲁星翰,一个粗糙的西北汉子,做任务的时候永远顶在最前面,可却把所有的温柔和细心都留给了她。
那也是她一生的挚爱。
“我记得。”
慕开羽低声说。
在上千年的时光中,执法司牺牲的人很多很多,大多数人都只是执法司档案中记载的一两笔。
但。
这些人还有战友,还有兄弟、姐妹。
总有人不会忘记。
庄连涵无力地笑了笑,低声道:
“其实刚知道他死的时候,我挺恨他的。”
“我恨他明明修的是长生,却连普通人的寿数都没有活到,我也恨他心里只有家国大义,又何必要跟我谈小爱,我恨他把我一个人扔下。”
“我到现在还忘不了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一脸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他骂人的时候很凶,有一次我被他骂哭了,我一个人跑进了深山里……”
庄连涵在说这些的时候,眼中多了一抹柔情。
慕开羽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张脸。
跟着笑了一下。
修行者的岁月是漫长的。
对于大多数修行者来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修行中度过的。
唯有执法司例外。
执法司的人当然也要修炼,因为只有实力才是保护的基础,可除了修炼,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做,杀邪修、斩妖兽……
而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磨砺中,他们还多了一群至亲好友。
一群没有血缘,却比亲人更亲的生死之交。
所以。
比起各大门派,执法司更有人味。
“可现在,我不恨了。”
庄连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五年,她过的很不容易。
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才明白,自己手里掌控着多少人命。
任何一个细微的决定、行动,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
都事关生死。
她好像也变成了曾经的那个“他”,一个很凶、很冰冷,很不近人情的领导者。
她也终于释怀,理解了他的决定。
所以。
她要替他守护好西南。
也要替他看着这群兄弟姐妹。
一个都不能死。
庄连涵将酝酿的情绪压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
抬头看向远方,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人头浮现,就像是天边的一条海平线逐渐推近。
庄连涵拿起手机,拨通了灵网上的通讯。
眸光中带着冷冽和肃杀之意。
“所有人立刻集合,准备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