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独属暗号

    听澜很快一扫方才颓然,凑近些许,笑意盈盈地问:“你要听么?”

    随春生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你想吹便吹,问我做什么?”

    听澜垂眸,低声咕哝:“这不是怕你听了之后心情更糟么……”他并非吹得不堪入耳,只是不知她是否喜笛声,怕她听了之后本就郁燥的心情更甚。

    “什么?”恰一阵夜风掠过,卷走了他低语,随春生只捕捉到些许气音,下意识追问。

    见她不曾露出嫌恶之色,听澜便执起玉笛,横于唇瓣,吹奏起来。

    霎时间,清泠笛声流淌而出,伴着断续的夜风,如泠泠山泉漱石,清晰萦绕于随春生耳际,沁入心脾。那音色清冽舒爽,竟似将连日郁结心头的烦闷,一丝丝涤荡干净。

    弯月如勾,静悬墨蓝天幕。疏星数点,垂映人间。而那眉间轻愁未散的女孩身侧,亦有一人奏笛相陪。

    连日的烦闷被笛声拂散,心神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随春生索性向后一仰,侧身枕着清凉的黛瓦,沉入了梦乡。

    听澜一直留意着她动静,见她竟安然睡去,笛声渐歇,悄然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惧是他不曾察觉到的温软笑意。

    当初学笛,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未曾想今日,这无意习得的技艺,竟能派上用场,吹散她心中烦闷。他将玉笛塞回行囊,也在随春生身侧躺下,面朝向她,同她一起枕月而眠。

    后来,那三声不徐不缓的轻叩,总会在郁结难舒时,或是长夜难寐之际响起,渐渐便演变成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

    此时,月色溶溶,随春生循着漫进室内的银辉,望向窗外的听澜。那沐浴在月色下的金发少年,让她生出一瞬恍惚,仿佛时光倒转,她又回到了那个苦研剑谱的夜晚。

    窗外的听澜见她久未动作,再次朝她招了招手。

    随春生回神,扫了一眼笑意融融的听澜,心中狐疑:难道他失眠了?

    床榻就在窗边。她脱鞋上床,盘腿坐下,没好气道:“干什么?”

    听澜将下颚搁在枕于窗沿的双臂上,湖蓝双眸明亮璀璨,笑道:“我来看看你。”

    随春生只觉莫名其妙:“深更半夜不歇息,看我做什么?”脑子莫不是出问题了?

    听澜避而不答,只道:“心情好些了吗?”

    早在烟星遇问起雪青攸踪迹时,他便察觉到了她的郁闷。

    方才意外撞见她与雪青攸在门外谈话,既然令她郁闷的“源头”已回,想来她心中的郁结也该随之烟消云散了。

    随春生一愣,冷哼一声:“要你管。”

    “我没管。”听澜枕着双臂,看了她一眼,复又抬眼望向天际的明月,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只是晚宴见你烦闷,本想邀你赏月,让你开怀些罢了。”就像小时候每一次那样,若遇见烦心事,彼此便跃上屋顶,沐风赏月,纾解胸怀。

    他回眸看向随春生,懒洋洋道:“现在你心情好多了,便没那个必要了。”

    “既然知道,为何还来?”随春生不解,似想到什么,戏谑目光扫向他,下颚微扬讥讽道,“过来找骂的?”

    听澜瞪大眼睛,猛地支棱起头来辩驳:“才不是!”他目光忽地落在随春生脸上。少女眼尾上扬,带着一丝自在的张扬,月色映于她脸侧,衬得她明媚不可方物。

    不知为何,他话音不知觉地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一丝气音:“只是想来看看你……”

    话还未落,他已霍然起身,仓皇丢下一句“走了,早些歇息”,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随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