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一切,李玄通仿佛视若无睹。
他没有理会白无忌那无能狂怒的咆哮,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吓破了胆的修仙者一眼。他的世界里,仿佛根本没有这些人的存在。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像是一把穿透了时光的利剑,穿透了重重烟尘与阻碍,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只落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祭坛的中心。
那里,有一根高达十丈、刻满狰狞符文的血色铜柱。
一个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白色身影,正被九根漆黑的“锁仙链”穿透了琵琶骨和四肢百骸,悬吊在半空之中。
那是李青鸳。
她那一袭曾经胜雪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只要一阵风吹过,就会彻底熄灭。
为了不让李玄通涉险,她甘愿以身入局;为了护住龙湖镇的百姓,她独自承受了抽骨炼魂之痛。
此时的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即便如此,当那漫天金光洒落,当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降临时,她依然强撑着那颗快要破碎的头颅,费力地、一点点地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这一眼,仿佛跨越了百年光阴。
透过那只“三世因果眼”,李玄通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时光在他眼中倒流。
他看到了她在剑宗苦修百年,只为能在修仙界护他一世周全;
他看到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枚粗糙的木雕兔子暗自垂泪,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他更看到了百年前,那个穿着红衣、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着“小和尚,等等我”的少女。
那是他贫瘠的生命中,唯一盛开的鲜花。
“青鸳……”
而李青鸳,在模糊的视线中,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虽然他的面容变了,变成了威严盖世的琉璃金身;虽然他的气息变了,变得浩瀚如海,高不可攀。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愧疚,还有那份独属于她的宠溺,却从未改变过分毫。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即使死了,也要护着她的小和尚。
那个她等了一百年,念了一百年,爱了一百年的男人。
“玄……通……”
李青鸳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喉咙里已经被淤血堵住,发不出声音。
但眼泪却顺着她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干涸的祭坛上,溅起一朵朵凄美的小花。
她想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想抬起手去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可是,那冰冷的锁链锁住了她的骨头,锁住了她的经脉,她的手指只能在空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垂下。
这微小的一幕,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玄通的心上。
“轰!”
他身上的佛光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原本平和的金色,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象征着杀戮的红莲业火之色。
佛亦有火,金刚怒目!
“李玄通!!!”
就在这时,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打破了这份凝视。
白无忌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看着李玄通完全无视自己,只顾着和那个“祭品”对视,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是蓬莱宗主!是修仙界的霸主!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你竟敢无视本座!你竟敢坏我飞升大计!”
白无忌面容扭曲如鬼,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古老邪恶气息的骨哨。
那是蓬莱宗最大的底牌,是召唤上古魔物降临的信物,一旦吹响,需以使用者一半的精血为引,代价极大,甚至可能让他跌落境界。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得了。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李玄通,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化为血水,我要让你痛不欲生,永堕阿鼻!”
白无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猛地将骨哨塞入口中,狠狠吹响。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哨音,瞬间响彻了整个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