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佑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大哥临走时,带走了家里能动用的大部分现银。但对于一场可能决定命运、且潜规则林立的院试来说,未必宽裕。府试时的寒酸打点和因此受到的微妙待遇,王佑从大哥的只言片语和神情中能窥见一二。院试规格更高,竞争更烈,需要打点关节只会更多、更贵。
他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大哥的才学和运气,也不能让家人刚刚攒下的这点家底被轻易掏空或陷入新的债务。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王佑基本摸清了刘柱的脾性和欲望。同时,对给予他尊重和机会的王家,有着不浅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是一把已经初步开刃、并且刀柄握在王家手里的好刀,或许可以试着……让他出点血,或者,更紧密地绑上王家的战车。
这个念头虽然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王佑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细细地跟王杏说了。王杏如今对他已是言听计从,虽然觉得有些为难,但想到幼弟的种种和对大弟的担忧,还是郑重地点头。
这天傍晚,刘柱照例来结账交钱。王杏点完钱,热情地留他吃饭:“柱子哥,今天家里炖了点菜,您跑一天也辛苦了,留下一起吃口热乎的吧。”
刘柱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李氏也从灶间探头笑道。
刘柱推辞不过,便在堂屋桌边坐下了。饭菜很快端上,虽不丰盛,但比刘柱平日自己对付的吃食要可口得多。席间,王家人如同往常般闲话家常,气氛融洽。
吃着吃着,王杏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
刘柱察言观色,立刻关心地问:“杏妹子,怎么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王杏语气带着几分忧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我大弟了。他这次去考院试,听说比府试更难,花销也更大。家里虽凑了些钱让他带上,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怕他在外头……银子不凑手,耽误了正事。”
刘柱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
王佑看似在吃饭,眼角余光却一直牢牢锁定着刘柱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到了刘柱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权衡,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狠劲。
果然,刘柱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诚恳又带着点豁出去的表情,开口道:“杏妹子,王叔,婶子,你们要是不把我当外人,我……我有个想法。”
王家人都看向他。
刘柱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紧张,但语气坚定:“王树弟是读书人,是咱们……咱们这伙人的指望。院试是大事,可不能因为银钱小事耽误了。我……我手里还有些积蓄,不多,但凑一凑,大概能拿出三两银子!”
刘柱继续道:“这钱,先应应急,不要利息。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就行。王树弟的前程要紧!”
这让王老实和李氏吃了一惊,刘柱一个在码头讨生活的,就算这一个月赚了些,自己也要吃喝家用,能一下子拿出三两?这恐怕得动用老本,甚至……可能还得找刘栓借一部分。
这同样超出了王佑的预估,他心中迅速做出判断。刘柱的野心和投资决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这不仅仅是在帮忙或维护现有生意,而是在进行一次大胆的风险投资。他将宝押在了王树身上,押在了王家的未来上,为自己博一个更大的‘从龙之功’。
王杏也被刘柱的‘大手笔’惊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露出感激又为难的神色:“柱子哥,这……这怎么使得!三两银子不是小数,您挣钱也不容易……”
“杏妹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刘柱打断她,语气激动,“没有你们带着我做这营生,我哪能像现在这样?王树弟要是出息了,咱们大家不都跟着好吗?这钱,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刘柱!”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王杏看向父母,王老实和李氏也被刘柱的‘义气’感动了,点了点头。
王杏这才郑重地对刘柱行了一礼:“柱子哥,大恩不言谢。这钱,我们承您的情,等王树回来,无论结果如何,这笔钱我们一定尽快归还!”
“不急不急。”刘柱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当晚,刘柱离开后,王老实感慨:“这刘柱……真是够意思!”
“是啊,没想到他这么仗义。”李氏也附和。
王杏看向王佑,王佑迎着她的目光,低声道:“大姐,柱子哥这人,可大用,但也要用好。”
王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传来的叩门声,比往日更早,也更急促些。
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