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玉响
    时月款款走过凤凰殿的檐廊,藤树枝条在日影中轻轻摇曳,他抬眼望去,行晏早已在廊下等候。

    时月颇通天文与卜算之道,从先皇一朝就是皇室最信任的阴阳师,乃至陛下践祚后破格予其升殿之荣。

    出云一族原只是下级贵族,现在出了一位殿上人和一位后妃,风头直逼公卿,其家在京中也占得一席之地。

    祐子在殿内听见谈话的声音,想起近日甚嚣尘上的天象之说,心中深觉不安,便悄悄走出屋内。

    见来人是时月,她连忙藏进一处附近的厢房。

    “近日内里失火之事,时月大人可看出什么玄机了吗?”行晏问道。

    “弘徽殿一般为中宫或最受宠爱的妃子所居,如今突遭雷击,依臣看,主后妃无运无德入主中宫,恐是诅咒的征兆呢。”

    时月本就生得俊美,眼旁画着的薄红便更为他添了几分妖异之美。

    “是么?那我倒认为,喜庆之事,伴随风雨也算寻常。”行晏似是不以为意。

    相传,东瀛皇族乃天照女神后裔,受命于天统治苇原中国。

    东瀛人看重天象,不吉之兆有时甚至可以动摇当权者的统治。也正因此,时月的才能格外受重视。

    不过,祐子暗忖,既然需要靠人为的占卜,吉凶也只在当权者的一念之间,阴阳师不过是贵人们的喉舌罢了。出云兄弟屹立多年不倒,靠的自然不是装神弄鬼的本事,而是对人心和大势的把控。

    “关白殿下,”时月正色开口,“所谓天象,都是神明给人间行事的提示与警醒。若顺天意,施德政,自会得神明眷顾。”

    “哼。”行晏不再直视时月,而是望着院中的藤树,这也是凤凰殿的绝景之一。

    藤花开放的盛景如同紫色祥云,象征关白一族的荣华,也有青云直上之意。

    不过,据说这里原本种的并不是藤树……

    “德人无累,知命不忧。鵩鸟入室,何足以疑?”*

    “行晏公,天无二日,地无二主。”时月缓缓抬眸,目光如星辰般深邃。

    “若是曲解神意,即便是臣,也难免折损自身的寿数。”

    行晏若有所思,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罢了。时月大人可要好好爱惜自身,毕竟您的预言,对这个国家的存亡可是至关重要。”

    祐子暗自思量。若说时月是为了维护自家兄长在内里的地位而布下此局也不奇怪,但流言一事不像是他惯用的手段,也并非一个小小神棍能做成的。所以,背后之人,是陛下……吗?

    但听二人对话,时月并非全心忠于陛下。这倒也正常,时月出身不高,做到今日地位自然要靠给朝中其他势力卖好。

    不过所谓“行德政”,看来,兄长成为后妃一事也滋长了他的野心,若陛下诞下皇子之后指给承香殿抚养,出云一族想要爬上大臣之位也并非痴人说梦。

    -

    夜深人静,穿着壶装束的女子在女房们的簇拥下驾临凤凰殿。

    晚风轻拂,撩起笠帽垂落的薄绢,无双容颜霎时现出。

    看来是她来了。祐子轻叹口气,独自转身回房,取出一张藤色的笺纸。

    她本正想去院中折一支藤花,却又怕与陛下打个照面。

    这样想着,望着院中的月色,她提笔蘸墨,思索片刻,作和歌一首。

    写罢,她小心地将彩笺封好,唤女房进来:“阿满,待我入内之后,把这个交给爹爹。记住,里面的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而此刻的殿内,行晏跪坐于案前,恭顺地低着头,视线凝滞在女子绯色的袿衣下摆。

    “你可千万别忘了,这座凤凰殿原本的主人是谁。”女子缓缓展开手中扇子,凝视着上面精美的大和绘。

    她生得妩媚动人,举手投足之间却又不失端华之气。不过,这张脸比起帝王,倒更像……妖妃。

    “臣感念陛下荣宠,”行晏缓缓抬头,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低语道,“自然了,臣更不敢忘元贞亲王殿下的提携之恩……”

    话音刚落,檜扇飞出。

    行晏并不躲闪,任由檜扇砸中他的额角,鲜血霎时间涌出,瞳孔中闪过讥讽之色,在这幽深的夜中竟显得如鬼魅一般。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照姬淡淡扫视那落扇,目光中满是不屑,随即径直起身离去。

    “陛下息怒。看来是臣年老色衰,不能让陛下尽兴了。”

    “陛下不妨去见见少纳言的幼子……一定会给您一个惊喜的。”

    平安京的另一处,清寒的月色洒落院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步入月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时月轻轻念道:

    缈雾笼九重

    我心似遥月*

    “可莫要怪我窥视你的心意啊,毕竟,这也算礼尚往来呢,是不是……?”

    -

    天授三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