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体内那鬼东西……好像排出来了?”斌子不确定地说,指了指三娘嘴角和衣襟上残留的黑色粘液污迹。
“可能只是大部分,”老白沉声道,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蘸了点我们水壶里最后几口水,小心地擦拭三娘的脸和手,“那‘源质’与她的生机纠缠太深,强行剥离,对她的损伤极大。能不能醒过来,醒来后是什么样子……难说。”
我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胸口空荡荡的,那里原本挂着洪武通宝的位置,现在只剩下被拽断的红绳勒出的一道浅浅红痕。铜钱丢了。那个奶奶留下的、陪伴我走过哀牢山、经历无数诡异、最后在关键时刻似乎真的发挥了“楔子”作用的铜钱,被淹没在了崩塌的腔体和黑色洪流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茫然涌上心头,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依托。
“霍娃子,”斌子看向我,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格外疲惫和沧桑,“刚才……那铜钱插进去,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金光,然后那鬼眼睛就裂了……”
我努力回忆着那一瞬间“感知”到的奇异景象,组织着语言:“铜钱插进去后,好像激活了里面某种……古老的力量?金色的线条沿着地上的阵法蔓延,钉进了那‘眼睛’的核心。黄爷说得对,铜钱确实是‘楔子’,它从内部破坏了那个‘锚点’的结构。但是……”
“但是没完全打碎,反而把它惹毛了。”斌子接口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掌柜的提示没错,”老白缓缓道,“‘眼为锚,钥是楔’。那眼睛确实是固定某个‘门’或通道的锚点。钥匙(铜钱)插入,本意可能是古人用来维持或加强这个锚点的,就像给门加个门栓。但掌柜的让我们‘打碎它’,可能是知道,在特定的情况下——比如那眼睛因为我们的闯入已经不稳定——钥匙插入反而可能成为破坏它的契机。只是……我们力量不够,或者方法不完全对,没能彻底摧毁它,只是重创了它,导致了反噬。”
老白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黄爷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之前的胡言乱语,那些关于“井”、“龙锁”、“水逆流”的碎片,或许都是他在与体内侵蚀和外界影响对抗时,被动接收到的、关于这片区域恐怖本质的信息碎片。
“现在怎么办?”泥鳅带着哭腔问,“铜钱没了,三娘这样,黄爷昏迷,我的腿……咱们困在这石头缝里,外面是那要命的黑水……”
他的话道出了我们面临的绝境。前无去路,后有“洪流”,困守在这狭窄石缝里,食物和水即将耗尽,伤员情况恶化……似乎是真正的死局。
沉默。只有石缝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水声的呜咽,以及外面黑色洪流冲刷岩壁的持续闷响。
斌子拧着眉头,用手电光仔细照了照石缝深处。光线勉强穿透十几米,前面似乎变得更加狭窄,但并没有到头,而是弯弯曲曲地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这缝……不像是完全天然的,”斌子眯着眼,“两边有凿痕,虽然很旧了。可能是当年修栈道或者搞祭祀的人,无意中发现的,或者特意开凿的备用通道?”
“不管是什么,总比待在这儿等死强。”我挣扎着站起来,感觉四肢百骸无处不痛,但胸中那股暖流残留的余韵,似乎还在支撑着我,“往里走走看,万一有出口,或者能通往其他地方呢?”
这提议虽然渺茫,却是眼下唯一的希望。我们重新整顿。老白依旧背着黄爷,斌子抱着三娘,我搀扶起泥鳅,将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两人互相支撑着,朝着石缝深处,艰难地挪动脚步。
石缝内潮湿阴暗,脚下是高低不平的岩石,有时需要弯腰,有时需要侧身。空气沉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像是封闭了无数年的地窖。岩壁上的凿痕时有时无,杂乱无章,看不出明确的意图。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手电光越来越暗,电池即将耗尽。就在光线暗到几乎看不清前路时,走在前面的斌子忽然“咦”了一声。
“前面……好像宽了点?”
我们加快脚步(如果能称之为“快”的话)。果然,石缝在前方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约莫十几平米大小的天然岩洞。岩洞不高,人需要稍微低头。最让我们惊喜的是,岩洞的一角,竟然有一小洼积水!
水洼不大,只有脸盆大小,水色清澈,在几乎熄灭的手电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水源是从岩洞顶部的石缝中一滴滴渗下来的,速度极慢,但常年累月,积成了这一小洼。
水!干净的水!
我们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