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陶罐。
一个造型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粗陋的灰黑色陶罐。约莫篮球大小,罐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和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罐口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泥土混合了某种胶质的东西严丝合缝地封着,封口处,还贴着一张巴掌大小、颜色泛黄、材质非帛非纸的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如同虫爬般的诡异符文。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腐朽气息,以及让我怀中铜钱产生感应的阴冷源头,正是从这个看似普通的陶罐里散发出来的!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温行之千辛万苦,半夜钻城墙密道,就为了弄回来这么个破罐子?
我蹲下身,不敢用手直接去碰,凑近了仔细打量。陶罐看起来很旧,旧得有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封口的红色泥土干涸皲裂,那张符箓更是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脆弱感,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罐子里装着什么?为什么它能让洪武通宝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应?“同源”……难道这罐子里的东西,真的和哀牢王陵、和地仙魔芋是同一路的邪门货色?
我盯着那张符箓,上面的朱砂符文在我看来如同天书,但隐隐觉得,这符箓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罐子里的东西。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来,想撕掉符箓,打开罐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鬼。
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缓缓伸向那张泛黄的符箓……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符纸边缘的刹那——
“别动它!”
一个冰冷的声音猛地在我身后响起,如同腊月里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我的动作和思绪。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冻住了。缓缓收回手,转过身。
温行之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就站在房门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我,以及我身后那个敞开的木柜和里面的陶罐。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温……温少爷,”我喉咙发干,声音有些涩,“我……我就是看你房门没锁,进来找你有点事……”
这借口拙劣得我自己都不信。
温行之没有理会我的辩解,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那个陶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狂热,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他走到柜子前,没有立刻关上柜门,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陶罐,尤其是封口和那张符箓,确认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寒意并未消退。
“吴霍,”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有些东西,不该你看的,别瞎看。不该你碰的,碰了,会死人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我心底发寒。这不是警告,这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这罐子里到底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既然已经被抓了现行,索性豁出去了,“为什么我的铜钱会对它有反应?你说的‘同源’‘归墟’,又是什么意思?”
温行之盯着我,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那枚洪武通宝,是件古物,有些灵异之处不奇怪。至于这罐子……”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将柜门合上,阻隔了我的视线,也仿佛将那个秘密重新封存了起来。
“这里面装的,是一些……‘土’。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土’。”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它对某些特殊的气场敏感,你的铜钱恰好能感应到,仅此而已。”
放屁!从城墙密道里费劲巴拉弄回来的“土”?骗鬼呢!什么样的“土”需要用符箓封着?什么样的“土”能散发出地仙魔芋那种邪门的气息?
我知道他不可能跟我说实话,再问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反而可能激怒他。眼下黄爷和三娘还需要他,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是我冒失了,”我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不满,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以后不会了。”
温行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内心的所有想法。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门口:“出去吧。记住我的话,好奇心太重,在这个行当里活不长。”
我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替他带上了门。站在房门外,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个灰黑色的陶罐,还有温行之讳莫如深的态度,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他到底在谋划什么?那罐子里的“土”,或者说根本不是土,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它和哀牢王陵的秘密,和那虚无缥缈的“归墟之门”,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温行之是织网的人,而我们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