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清了清嗓子,继续用她那平稳而清晰的声线,将那些跨越了时空的英文字符,转化为沉重的叙述:
“我们一行总共十五人(其中有五名女生),怀揣着对古老东方的幻想和对宝藏的渴望,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彼时的中国,正陷入与许多国家的战争漩涡,港口混乱,人心惶惶。但我们凭借外国人的身份和一些金钱开路,还算顺利地深入了中国腹地,直奔云南而来。”
“最初的旅程,对于我和乔,以及几位同样充满冒险精神的同学来说,是新奇而刺激的。队伍里的一些人,甚至还将这视为一次特殊的度假。茂密的雨林,奇异的动植物,都与美国西部的风光截然不同。但这种轻松的氛围,在我们真正踏入哀牢山脉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森林后,很快就消失殆尽了。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指南针在这里变得不可靠,我们迷路了,彻底失去了方向。日复一日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迷宫裡打转,带来的食物在减少,体力在消耗,绝望的情绪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每一个人。”
听到这里,我们都深有感触。我们自己也刚从类似的绝境中逃脱,完全能想象当时那支探险队的无助。可一想到这群外国人是奔着中国的宝藏来的,我们就暗骂他们活该。虽然我们也是贼,但贼与贼之间也有区别。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经说过,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两面性。盗非道,非常道。
三娘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继续念道:
“第一个崩溃的是丽娜。她原本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但连续的迷路和恶劣的环境让她变得沉默寡言。起初她还好好的,只是有些疲惫。可突然有一天早上,我们发现她躺在帐篷里,身体已经冰冷僵硬了。我们这才惊恐地注意到,她的脖颈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已经发黑的小伤口,像是被什么毒虫咬了一下。直到她死,我们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动物夺走了她的生命。”
“队伍里出现了死亡,气氛瞬间如坠冰窟。男生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但除了我之外的另外三个女孩,简、琳以及爱丽丝,几乎吓疯了,她们哭喊着,吵着闹着要回家,要立刻离开这个魔鬼之地。或许......或许就是她们的哭声,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三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因为翻译这些残酷内容而带来的情绪波动。我们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丽娜死后的第二天傍晚,我们正在一条小溪边扎营,试图安抚那几个几近崩溃的女孩。突然,旁边的树丛猛地被撞开,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人立着冲了出来。它的目标直指哭得最大声的简。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熊掌带着恐怖的力量,猛地拍在简的脸上......我......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硬生生地,它硬生生地扯下了简整张脸。简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
“几个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怒了,或者说吓坏了,他们慌慌张张地开枪。砰!砰!砰!枪声在森林里炸响。可是,因为过度惊慌,子弹不仅没有击中黑熊的要害,反而走火打中了自己人。一个名叫汤姆的男生,胸口绽开血花,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倒了下去。黑熊被连续的枪声惊扰,低吼着转身窜回了密林,消失不见。可是......可是我们呢?简死了,汤姆也死了......我们现在,只剩下12个人了......”
“而且,我们的食物......也快耗尽了。该怎么办呢?主啊,请帮帮我们......”
日记的这一段,笔迹显得无比凌乱而绝望,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奥利维亚当时颤抖的手和濒临崩溃的心。我们都沉默着,能想象到那种同伴惨死眼前、内疚、恐惧与绝望交织的炼狱景象。
三娘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后面的字迹似乎因为潮湿而有些晕染:
“我们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只能靠采摘一些看似无毒的野果和挖掘植物根茎充饥,味道苦涩难以下咽。既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又没有找到帛书上记载的、前往哀牢古国的路径。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片绿色的地狱里乱撞。该怎么办呢?”
“祸不单行。连着下了四五天的大雨,森林里变得更加泥泞难行,潮湿阴冷。琳,另一个女孩,在上厕所的途中,因为地面湿滑,不小心摔下了陡坡,腿骨断了,森白的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她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我们的药物本就不多,现在更是捉襟见肘。队里学医的汉克检查后,脸色难看地告诉我们,她的腿保不住了,必须截肢,否则感染会要了她的命......在这种地方......截肢......根本不可能。”
光是听着,我们就感到一阵窒息。在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原始森林里进行截肢手术,其过程和结果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