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凑得几乎没有空隙。”
“周卿云不在国内,招标的事不出意外应该是全交给了陈念薇。”
“陈念薇?”
坐在陆二哥右手边的孙世伟把万宝路从嘴角摘下来。
在手指间慢慢转着。
此刻的孙世伟在听见陈念薇的名字后。
眼神非但不紧张,反而带着一丝被压制太久之后终于嗅到反击机会的兴奋。
“这女人也是在大院里长大,老子是部里的老人。”
“读大学以后被赵志刚逼到了上海去。”
“论商业规划、经营是把好手……”
“但女人终究是女人,做事手段太软,太讲原则。”
“看着是个大老虎,其实只要用点手段,她拿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且施工招标这种事她以前肯定没干过……”
“围标怎么围不被发现,串标怎么串不留痕迹。”
“技术标的隐性评分规则怎么提前摸透,她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
“所以我们要趁周卿云不在的这段时间,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陆二哥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一顿。
筷头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他回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评标结果公示了,中标通知书发了,施工队进场了……”
“他总不能把已经中标的施工队赶出去。”
“朱市长看着呢,市建委看着呢。”
“全上海的报纸都在盯着奠基仪式。”
陆二哥说到这里,嘴角的笑容已经渐渐控制不住了。
“那二哥,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弄?”
坐在孙世伟旁边的一个胖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人姓潘,在圈子里外号“潘大嘴”。
是专门负责跑腿和串联的。
脸上总挂着一副好说话的憨笑。
只是这憨笑背后的阴狠,只有得罪过他的人才知道。
八十年代的招投标制度尚在起步阶段。
1984年《建设工程招标投标暂行规定》才正式印发,评标标准模糊、监管松散,可操作空间极大。
而陆父曾经任某部委分管基建的副部级官员。
门下各种关系更是遍布全国的建筑领域。
所以如果说在其他领域他陆二哥还怕触到周卿云的逆鳞。
但在建筑领域,他陆二哥敢说第二,没人敢踩在他头上说第一。
“第一步……资格预审。”
陆二哥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家施工单位的名字、资质等级、代表业绩和联系方式。
每一行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线……
红的是央企,蓝的是地方国企,黑的是民营。
他显然是花了很多功夫整理这份名单。
连每家单位的总经理是谁、技术负责人是谁。
最近三年做过哪些项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让老邵摸过底。全国有钢结构一级资质的企业不超过三十家……”
“三十家,分布在二十多个省,听起来很多。”
“但大多数只做过工业厂房和普通公共建筑。”
“大跨度空间钢结构,尤其是这种带穹顶的商业综合体。”
“国内有类似业绩的施工单位屈指可数。”
“如果再加一条……‘近五年内承建过单项合同额不低于八千万、建筑高度超过一百米的钢结构工程不少于两项’……”
“整个上海,同时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三家。”
“哪三家?”
“上海建工、中建三局上海分公司……还有我们手里的华建联合。”
陆二哥的手指在“华建联合”的名字上点了点。
但是,只有在座的这些人才知道这家公司那些所谓的资质和业绩的真实性有多少。
“其他的投标企业,资质不够的、没有超高层业绩的、合同额没达到八千万门槛的。”
“在资格预审阶段就直接被筛掉。”
“至于这条补充条款,我会让建委那边以‘工程安全与质量’的名义发函建议……”
“理由就写成‘鉴于本工程穹顶结构跨度大、施工难度高。’”
“‘为确保工程质量与公共安全。’”
“‘建议招标单位在资格预审中优先考虑具备以下条件的投标人。’”
“然后列上那几条。”
“建议函不是强制文件。”
“但招标方一般不会拒绝建委的专业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