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坐在诊室里,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声音有些哽咽。
“张哥,我闺女……她最近总是失眠,整夜整夜都不睡觉,也不怎么吃饭,也不爱说话了,现在也不愿意出门,还说不想活了……”
老医生叹了口气,在诊断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患者王海曼,女,22岁。因遭受严重精神刺激,出现明显抑郁情绪,伴有自杀倾向。建议立即进行心理干预治疗,并避免一切可能加重病情的外界刺激。
他抬起头,看着王母,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做家长的,一定要多关心孩子。这孩子经历了那么多,现在又被人指指点点,心里得多难受啊。”
王母红着眼眶接过诊断书,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张哥,谢谢……”
同一天下午。
《中国妇女报》津北分社,一间朴素的会客室里。
年轻的女记者李雯雯坐在王海曼对面,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她今年二十六岁,毕业后就进了《中国妇女报》,专门负责妇女权益保护的专题报道。
“王海曼同志,首先感谢你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李静抬起头,眼神真诚,“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从人贩子手中逃脱后,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王海曼沉默了几秒。
“活下去。”她的声音很轻,“好好活下去,陪在父母身边,找一份工作,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李静的笔尖顿了顿。
“那么,现在呢?你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吗?”
王海曼抬起眼,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
“不能。”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津北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的诊断书。”她将第一份文件推到李静面前,“抑郁症,伴有自杀倾向。”
李静的呼吸一滞。
王海曼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津北师范大学人事处的通知单。”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但因为''社会影响不佳'',取消留校资格。”
“王海曼同志……”
“李记者,你知道吗?”王海曼打断了她的话,“我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最黑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我有父母的陪伴,有心理医生的疏导,我以为我可以慢慢走出来。”
“可是……”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一篇报道,就把我重新推进了深渊。”
李雯雯放下笔,双手握住王海曼冰凉的手。
“我不怕被指指点点。”王海曼继续说,“我没有做错,我不是罪人,我问心无愧。”
“可我的父母呢?我的妹妹呢?”
“我妹妹才上初中,她在学校里被同学指着鼻子骂,说她姐姐是''破鞋'',她为了维护我,跟人打架。”
“我父亲是知识分子,一辈子最看重名声,现在走在路上,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母亲每天以泪洗面。”
王海曼的眼眶红了,但泪水始终没有落下。
“所以,李记者,我想问你——”
“那些打着''关心''旗号,挖我身份、消费我苦难的人,他们凭什么?”
李雯雯咬紧了嘴唇,眼眶也红了。
“王海曼同志,你放心。”她一字一顿,“我一定会努力为你发声,让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人付出代价。”
王海曼点点头,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手写的文稿。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问题,关于被拐妇女回归社会后的困境。”她将文稿推过去。
李静接过文稿,一目十行地扫过。
“王海曼同志,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你真的很了不起。”
王海曼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被二次伤害。”
三天后。
《中国妇女报》头版头条。
《她从地狱归来,却被“善意”推下深渊》
文章开篇,就是王海曼在大学演讲时的那段话灵魂三问,用加粗的黑体字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紧接着,文章详细披露了王海曼在庭审后遭遇的一切。
留校资格被取消,理由是“社会影响不佳”。
邻里的窃窃私语,从“可怜”到“可惜”。
媒婆上门羞辱,有男人要就不错了。
以及,那家名为《市井周报》的小报社,如何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挖出她的真实身份,用极尽渲染的笔触,将她的苦难包装成猎奇故事,赚取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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