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乡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身上。
“我明白大家伙儿的想法。”
宋时神色平静,目光沉稳。
“方案一,那一万多块钱,人口多的人家能分四五百,人口少的人家分一二百。”
“但是,我想问一句。”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钱分完了,明年呢?后年呢?”
“这笔钱花光了,日子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
人群安静下来,许多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如果选方案二。”
宋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个示范基地,就不光是我和顾予的,也是咱们向阳村所有人的。”
“它的收成,关系到在场每一户人家的分红。”
“以后,谁要是敢上山使坏,动地里的东西,那就不是跟我宋时过不去,不是跟顾予过不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是跟全村人的钱袋子过不去!”
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人,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宋大伯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全然的信服。
王村长看着宋时,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年轻人,想得深远。
“我不同意!”
一个尖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了进来,打破了院子里刚刚凝聚起来的和气。
人群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村里的刘三。
他一双三角眼在宋时和顾予身上滴溜溜地转,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凭啥是两成?”
刘三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那破山头,谁知道一年能挣几个子儿?要是就挣个百八块的,两成才多点儿?分到咱们头上,一家能拿几个钢镚?”
这话像一瓢冷水,兜头浇在了不少人火热的心上。
是啊。
一万多块钱分下来,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钱。
可这分红,听着好听,万一收成不好,不是白等几年?
“就是啊,两成太少了点吧?”
“万一赔了,咱们不是啥也捞不着?”
刚刚还活心的村民,又开始窃窃私语,脸上浮现出动摇和疑虑。
“为什么是两成,我给你们算一笔账。”
老支书站出来发话,院子里落针可闻。
“那片山,要开荒,得把石头清出去,把地一寸寸平整好。”
“这要花很多力气,要雇人干活。”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山上没有水,种不了东西。要从山下把水引上去,这水利和电费是不是钱。”
“这些东西,加上种子、肥料,还有以后看护的开销,全部算下来,大概要占到所有收成的四成甚至五成。”
“人家种一年地总要吃饭吧。”
“宋时,他们能给村里两成,我认为非常合理了。”
刘三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大部分村民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有些羞愧的神情。
可总有那么些人,只认眼前利。
“我不管他那些二成五成的!”
另一个刺头从人群里嚷嚷起来。
“我这人就信拿到手的钱!我不管以后,我就要现在分钱!”
“对!我们就要钱!”
“谁知道以后是赚是赔,我儿子等着钱娶媳妇呢!”
几十户人家跟着鼓噪起来,他们铁了心,就要那笔一次性的买断款。
院子里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场面,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铛——!”
王村长狠狠地把搪瓷缸子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铁青着脸站起来,指着那群闹事的人。
“吵什么吵!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家里确实困难,急着用钱。”
“但是这里也不乏眼皮子浅的。”
王村长他看向宋时,沉默了片刻,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样吧。”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你们这几十户,信不过宋时和顾予,也不想跟着村里一起等分红。”
“那行,我今天就做主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