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几日未归,已经落了层薄薄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熟悉气息。
顾武把东西放下后,拉开自己随身小布兜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厚薄不均的钞票,仔细地数了数,抽出其中一部分。
“四儿,这是五百块,先还你。”
他把钱塞到顾予手里。
“剩下的,嘿嘿嘿,我得留着给你二嫂买礼物,剩下的钱等二哥把货卖了,再还给你。”
顾予捏着那沓钱,点了点头。
“行。”
顾武走后,顾予打扫屋子和厨房,圆圆到家后就哒哒哒的跑到院子的角落和黑蛋沟通感情。
“宋时,在家不?”
是隔壁张婶子的声音。
顾予过去开了门。
张婶子端着一个盖着布的荆条篮子,局促地站在门口,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脸上深刻的皱纹与愧疚。
“婶子……”
“哎,小予,宋时,你们可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看见安然无恙的圆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孩子丢了,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圆圆和二狗子,才连累了你们。”
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说着就要往下跪。
“婶子,你这是干什么!”
宋时反应极快,手臂用力一撑轮椅扶手,身体前倾,厉声喝止。
顾予也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张婶子的胳膊。
“婶子,使不得。”
张婶子被他扶着,想跪也跪不下去,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予,宋时,婶子对不住你们啊!我这心里愧疚啊……”
“孩子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宋时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抚力量。
“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追究是谁的责任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结果。”
他看着张婶子,目光平静而深邃。
“孩子都平安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番话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只有力的大手,瞬间抚平了张婶子内心的慌乱与自责。
她抹着眼泪把地上的篮子递过去。
“这是……这是刚蒸的肉包子,还热乎,你们赶了一天路,快垫垫肚子。”
肉包子是明天他家收地要带的干粮,提前蒸出来,听到隔壁的动静,知道宋时他们回来了,赶忙把刚出锅的包子送过来。
“强子回来收拾包,看到了你们又把红包塞回来了,婶子也就不来回推让了。”
“不过这恩情,我们家记一辈子。”
送走了张婶子,屋子里弥漫开肉包子的浓郁香气。
舟车劳顿的疲惫,似乎都被这股温暖的烟火气驱散了。
圆圆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包子,吃得小嘴流油,可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
饭还没吃完,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趴在桌上,发出了均匀的酣睡声。
夜深了。
村庄静得能听见远处田里的虫鸣。
顾予收拾完碗筷,拎了一桶热水,放到宋时跟前。
他蹲下身,熟练地脱掉宋时的鞋袜,将那双苍白修长的脚,轻轻放进温热的水里。
水汽氤氲,模糊了灯光。
顾予垂着头,手指认真地揉捏着宋时的脚踝和小腿,甚至是脚底也没放过。
大概是他弄痒了,宋时的脚动了一下。
顾予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宋时的脚。
“时哥,你的脚能动了。”
宋时也感觉到了,刚才小予洗脚心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痒,脚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不同以往的脚趾动,这次是脚动了。
顾予又伸出食指,对着宋时的脚心又挠了一下。
然后,在顾予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宋时右脚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下。
顾予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叫喊,只是缓缓地,咧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那双纯净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时哥的腿,能好。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岩浆,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洗漱完毕,俩人上了炕。
顾予不由分说地让宋时趴好。
“时哥,我给你按按,这都几天没好好按摩了。”
他按照村医李叔教的方法,双手覆上宋时背部的脊椎,从上而下,一寸寸地按压。
当他的手掌来到宋时腰部那处伤疤上时,一种熟悉的阻塞感从指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