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直径超过千丈的恐怖巨坑，如同一只凝视着苍穹的、狰狞而空洞的魔眼，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式天罚的惊世骇俗。
一道道毁灭性的紫色雷霆，依旧如不肯散去的亡魂，在那焦黑的坑洞边缘，不断地跳跃、闪烁，经久不息，向着整个世界，散发着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战栗的终极毁灭气息。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震撼。
极致的震撼，早已化作了无形的潮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淹没了每一个人的神魂。
云层之上，蒙赤行、八师巴、思汉飞三人，怔怔地望着那片被硬生生从世界上抹去了一块的虚空，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因重创而翻腾不休的磅礴气血，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此子……此子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蒙赤行声音沙哑，喉头滚动，强行将一口涌上的逆血咽下。
他那双一向深邃如渊的魔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一旁的思汉飞，更是脸色煞白如纸，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下方那雷霆肆虐的巨坑，只感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声音都变得无比干涩。
“我蒙元帝国，日后绝不可轻易与此人为敌！若当真要为敌，”他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狠厉，“便必须倾尽举国之力，于其尚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将其一次性彻底地打死！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皆是从对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深深的忌惮与骇然。
他们心中已然决定，待到此间事了，返回大都之后，必须将今日所见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甚至要添油加醋地禀告给那位雄才大略的大汗。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或是王朝征伐。
这是足以影响到整个蒙元帝国未来国运，甚至可能颠覆整个九州大陆现有格局的惊天大事！
那一击，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根本不是武学，也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力量。
它不仅是轻描淡写地，将一位燃烧了所有生命与国运，战力已然攀升至巅峰的陆地神仙，彻底地轰杀至渣，形神俱灭。
更是以一种近乎于不讲道理的蛮横方式，强行地改天换地，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之上，留下了一道或许数百年、上千年，都无法被岁月彻底磨平的永恒烙印！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再给那个白衣少年，足够的时间去蓄积那毁天灭地的雷霆。
他一人便可抵得上千军万马，十万铁骑！
“或许……”一直沉默不语的八师巴，缓缓地开口，他那双一向平和如古井的眼眸之中，此刻也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与此人为敌，并非上策。日后，我等可以尝试着，对其进行拉拢？”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下方那早已是看得痴了的军阵之中，那道身着华丽胡服，英姿飒爽的倩影。
“我记得，敏敏郡主似乎与这位少年剑仙，有过一些交集？”
蒙赤行与思汉飞闻言，皆是目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这个提议，似乎的确可行。
此等人物，若不能一击必杀，那便只能倾力结交。
三人心中有了计较，不约而同地悄无声息驾驭着脚下气流，拉开了与那道白衣身影之间的距离。
而另一边，黄裳看着那道负手立于虚空，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那双睿智的眼眸之中，早已是被无尽的惊叹与感慨所彻底填满。
“楚道友，当真是天纵之资，万古无一！”
他由衷地赞叹，声音之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随即，那份惊叹，便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渴望与向往！
“这……这便是真正的仙道吗？”
他想起了那日，在终南山巅那场惊心动魄的弈棋论道。
想起了那一个个完全不同于武学范畴，玄奥莫测的仙家神通。
想起了那一句，石破天惊，仿佛言犹在耳的“长生不朽之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窥见了一条通往更高层次，通往真正永恒不朽的康庄大道！
可随即，一股浓浓的遗憾与落寞，便如同无情的潮水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道在前，自己却早已是年华老去，武道根基深植，积重难返。
此生，怕是再也无缘踏足其中了。
下方，那早已陷入死寂的数十万大军，此刻，也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之中，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那道，如同神明一般，负手立于九天之上的白衣身影，只感觉自己，卑微得如同尘埃之中的蝼蚁，连仰望，都是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