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一向仙风道骨、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苍白与颓然。
他感觉，自己这一生所坚守的、所信奉的、所为之骄傲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碎，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玄门正宗？
天下第一大派？
侠义为先？
笑话！
这一切，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猛然睁开双眼，那双本该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眼眸之中，此刻却只剩下了血红一片。
他看着那跪在地上，早已没了人样的孙不二，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孙不二！你告诉为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伴随着怒吼，他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感觉自己彻底地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个被天下英雄，当面戳穿了谎言的可怜虫！
他披头散发，竟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向那早已龟裂的青石地面！
砰！砰！砰！
这，是耻辱！
更是，罪恶！
王重阳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番言辞凿凿、大义凛然的话语。
“我全真教的弟子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杀我门人，伤我弟子！今日，我便代朝英好好地惩戒你一番！”
……
此刻，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柄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利剑，狠狠地反复地切割着他那颗早已破碎的道心。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只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嘲弄地注视着自己。
羞愧难当！
“为什么啊！！”
他仰天咆哮，状若疯魔。
他是在质问孙不二。
可更多的，却是在质问他自己。
为何，自己会教出如此卑劣无耻的弟子？
为何，自己会如此的识人不明，偏听偏信？
他又是一口鲜血长吐而出。
那本该飘逸出尘的灰色道袍，早已被鲜血染得一片猩红。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明白了，那古墓派的后人，为何会对他们抱有如此之深的敌意。
明白了，那白衣少年，为何会说出那句“你不了解她”。
是啊……
换做是他自己，若是遭受到这等无耻的算计与羞辱。
恐怕早已是提剑上山，将这重阳宫都给掀了！
王重阳，甚至已经不敢再去看楚绝等人的眼睛。
羞愧。
更愧对，那早已香消玉殒的林朝英。
不远处，北丐洪七，呆呆地看着王重阳这副惨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空荡荡的左臂。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无比苦涩的笑容。
“你……活该！”
他低声自语。
这句话，看似是在说王重阳。
可更多的，却是在说他自己。
自诩侠肝义胆，明辨是非。
可今日，却差点就因为那点所谓的“江湖交情”，铸成了助纣为虐的大错！
而跪在地上的孙不二，听到师尊那痛苦至极的咆哮，看着他那副道心崩塌的惨状。
她的心中，更是痛苦到了极点。
无尽的悔恨，如同最恶毒的蛊虫，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不断地磕着头，早已是血肉模糊。
“师父……弟子错了！……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王重阳却只是呆呆地跪坐在那里，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李莫愁看着这一幕，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而楚绝，则始终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孙不二悲怆地抬起了头。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师兄师弟们，那一张张脸上，此刻都写满了失望、痛苦与鄙夷。
当她看到，马钰也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时。
她的心，更是如同被万箭穿心一般。
她想起了，师兄曾经对自己的一次又一次的劝导。
是自己一意孤行，将所有的人都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缓缓地站起身，看向了那道白衣胜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楚绝……此事是我孙不二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
“希望你看在……看在我师父与林前辈的旧情之上，不要再为难我全真教。”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惨笑。
下一瞬，她猛地从身旁一名弟子的腰间，拔出了一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