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殿事毕,乔燕带着宜婵慢慢步下踏跺。
温却疾从身后过来,乔燕忙避到一旁,微微垂首,极尽尊敬。温却疾却仿佛没看见,抬着下巴,目视前方地走了过去。
乔燕微微叹息。
内阁为首的文臣,面对她时多是这个态度。温次辅这已是好的,换成束首辅,每每还要拂袖冷哼一声。
“娘娘何必让他先行呢。”宜婵有些打抱不平。
“不怪他们,”乔燕说,“你别看他们这些人在我面前横眉冷眼,但是一国之家,泱泱生民,全都压在他们肩上,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是齐国的脊梁,我敬一下不为过。”
宜婵撇嘴:“总有一日,他们能看出您的好。”
乔燕没有说话。
宜婵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声问道:“娘娘有心事?”
“圣上要让二哥去礼部。”
宜婵不解:“这不是好事么,二少爷在翰林院待了五年,也是时候入六科参政了。”
乔燕摇摇头:“一开始,圣上开口要擢二哥任户部右侍郎,我不知道廷推的人选,但看堂中诸人脸色,二哥恐怕不在廷推人选之中。后来是温阁老反对,圣上才退了一步,让二哥去了礼部。圣上是故意的。”
故意把乔家推出来,推到风口浪尖,一来作挡箭的筏子,二来,乔家刚向皇帝表过衷心,站在圣上一边,把乔家的人安插进六科,能撬动抱成一团的文管集团,让皇帝松一口气。
宜婵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当然可以绕过廷推人选擢升官员,但这样升上来的官员旁人又怎会服气。更别提乔家因为送女儿入宫,还在被戳脊梁骨呢。
忽然有人自身后低低唤了一声:“娘娘。”
乔燕心跳霎时慢了半片,讶然回首,看到走在后面的竟是冯矩。
“乔娘娘。”
冯矩停住脚步,拱手施了一礼。
“不必多礼。”
乔燕只敢看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头,直视前方,缓步徐行。
冯矩跟在她后面三四步远的地方。
“今日圣上提拔乔大人,您不必觉得恩重。乔家本来就有一位阁老,受牵连燕居在家,罚得其实重了,圣上今日此举,应有弥补之意。”
礼部素有“小内阁”之称,内阁的阁臣均曾在礼部任职。文景帝力排众议也要把乔湛塞进去,这个恩情乔家不得不受着。
乔燕没有回头,静了片刻,笑道:“我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是微臣唐突。”
乔燕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天空,这才发现晴空如洗,一时觉得心胸也疏阔许多。
“不瞒你说,今日看到两位起居舍人运笔如飞,不知要怎么记我一笔,我心里确实不太痛快。有人特意跟我说这些,让我好受了一些。”
静了一瞬,乔燕又道:“今天这道旨意来得突然,圣意莫测,我二哥那个人过于清直……恐怕受不得这些。”
提到乔湛,冯矩一时也沉默了。
乔湛是冯忱的学生,和冯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礼法为筋,纲常为骨,眼里容不得沙子,认定的事只会往前走,不说后退了,拐个弯都是折辱。
这道旨落在乔湛头上,直闯宫门拒旨都是有可能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路口。乔燕看了眼出宫的路,停下脚步,面露踌躇:“你是不是要去翰林院……”
“是。”
乔燕抿唇,说道:“我二哥现在应当还在翰林院,你如果见到他,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
“您说。”
“旨意恐怕马上就到翰林了,也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如果赶上了,你问他,个人荣辱和家族兴衰哪个更重要。”
说着,乔燕忍不住扭头,看向冯矩:“我是不是不该用这样的话逼他。”
冯矩轻声问:“您入宫时,是不是也听过这样的话。”
“是,但与二哥无关,”乔燕眼睛有些干涩,用力眨了眨,“定下主意送我入宫的是父亲,也许也有大伯的授意,他们知道二哥和四哥不会同意,一直瞒着。四哥不同意是因为和我亲近,二哥不同意是因为这样做违心。”
“外面都说乔四郎心性单纯,其实要我看,二哥才是最坦率的。你见到他,让他不要冲动,先回家听一听长辈的意见。”
冯矩又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他们这种人,好像骨头天生就比别人要硬,心窍就比别人要直,在认定的道理跟前,血亲都要让步。
“您放心,我会劝他。”
他们停在路口时间有点久了,眼见有人路过,冯矩行了一礼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