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海亦拱手,尽管立场不同,这二人无论何时见面,总是这样客客气气,一团和气。
“董公公,今日小廷议,户部说起开销超支的事,到年底几个月的军饷难凑出来,还有冬至的祭天、天寿山的皇陵,来去都要银子,圣上就着我来问问,冯家贪的脏银查出来没有。”
董玉莲叹了一口气:“冯家的墙都砸了,也没抄到什么,冯家还剩的这一个,嘴太硬,什么都问不出来。”
“董公公,今儿是几号了?”
“七月十四,怎么了?”
“钦天监所定今年天时,九月便是雨季,皇陵的修葺少说也要月余的工夫,你却在这跟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死磕,圣上若是知道,怎么也要治你一个无能之罪。”
见得董玉莲神色变了,林元海话音一转,说道:“圣上他老人家知道你为这件事操碎了心,没有怪罪。今日开廷议,两位阁老和六部堂官都在,圣上的意思,把人提到堂上,你也去,我们来个会审,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找到银子的线索。”
“现在就要提走?”
“是,圣上口谕在此。”
董玉莲有些迟疑:“你也知道,我们只求结果,行事难免有些激进,他现在这副模样……”
“圣意谁敢违,只要有一口气,走不了,抬也要抬去洗心殿。只是他这样,还得稍微收拾,免得吓到圣上。”
话都到这个份上,董玉莲只得点了头。
冯矩被一桶冷水泼醒,有人掰开他的嘴,灌下一碗续命的猛药。
他被人拖着手上的铁链,浑浑噩噩走到街上,阳光刺眼,药效上来,人才清醒不少。
“醒了?”
站在身旁的竟是林元海,冯矩怔怔看着这个曾经的顶头上司,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林元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的马车就停在前面,你随我上车坐一会儿。”
冯矩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我,我是戴罪之人,不能拖累您。”
“不碍事,这点小事还拖累不到我。”
林元海的态度不容反驳,冯矩没有继续矫情,随他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地走了起来。
林元海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中衣是方才离开诏狱时,为了不在圣上面前失仪,董玉莲才吩咐人给他穿的。但在那之前林元海见过衣服下的躯体,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东厂诏狱,冯忱那样硬骨头的人,只三天就没了,冯矩竟在里面坚持了足足十天。
与从前在翰林院见面时相比,冯矩大变了模样,从前的锋芒消失不见,那一身宁折不弯的清骨好像也没了。
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林元海没有问他的经历,反是平静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曾经我最爱的学生死劾董玉莲,车裂于菜市口,我连为他收尸都不曾,他的妻子在闹市中骂我的时候,我送了当季最新鲜的茶叶给董玉莲,在董府陪他喝茶。”
冯矩眼里溢出痛苦,沉默地看着他。
这一刻,林元海竟想起了乔燕。
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在看向他时,眼里的绝望如此相似。
他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冯家为何而亡?”
冯矩在酷刑下嘶喊了十天,嗓子哑的不像话。
“祖父担任内阁首辅,他老人家有自己的抱负,时常辩驳圣意,弹劾厂卫,早引得圣上不满,董玉莲假借圣心满足私欲,蓄意谋害。”
林元海满意于他的敏锐:“不错,人们只看得见相权与宦权在对抗,却看不到朝堂上最大的势力——”
他在掌心写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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