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十分安静,只闻粗重的喘息,过了许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文景帝点了一个名字:“乔氏,你觉得呢?”
这是此前一个月都没有发生的事,束继文眉头一竖,就要开口,被身边的官员拉住。一片寂静里,那位官员极小声地说道:“还要救人,让一回罢。”
束继文僵在原地,叹了口气,肩膀一时委顿了下去。
另一边,乔燕还跪着没有起,不曾想到这把火竟会烧到自己身上,只是皇帝发问,不敢不答。
这个何舂有内阁作保,加上祖训,不论文景帝心里是如何想的,今日都治不了他,只是如今被架在高处,为保颜面,难以下台,既然如此,不如给皇帝搭个梯子。
一念转过,乔燕垂着头,恭谨地道:“妾身恭喜圣上。”
文景帝睁开眼。
只听乔燕柔声道:“一国之事,百姓之意,唯有言路通畅,方能上达天听。如今朝廷广开言事之路,臣子敢犯颜直谏,正是政治清明、圣主治世的象征。妾恭喜圣上,得海晏河清,开一代盛世。”
文景帝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若非这个奏本,朕还不知自己竟有这么多不足之处,司礼监拿给朕看,朕也给你们看个乐子。”
听到这里,董治脸上的期待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惶然。他下意识抬起头寻人,待看到香炉的左边空无一人,才想起今日董玉莲有事不在宫中。
“乔氏说得对,广开言路是好事,但是,”文景帝忽然沉了语气,给这份奏本下了结语,“朝置谏官以匡大理,朕希望呈上来的奏疏,都言之有物,补阙拾遗。不要写一些置气之言、迂阔之论!”
众人散后,乔燕也告退,文景帝没让起身,俯视着她的头顶,冷不防地道:“刚刚那番话倒是让朕刮目相看。”
董玉莲奉旨在宫外做差事,殿内只剩他们两个人,乔燕胆子一时大了起来,柔声开口:“司礼监想借刀杀人,内阁一心作保,争来争去,谁都没有站在您的立场上想一想。”
文景帝被说中心事,罕见的升起一股熨帖,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朕最恨党争。又怕他们不争。”
满朝上下,最后竟是这个刚入宫的小姑娘看到了他的为难。
想到这里,文景帝有意给她多一些脸面,道:“随朕去清心殿,朕召了林太傅下棋,董大伴不在,就由你近前服侍。”
清心殿在洗心殿的北边,面阔七间,是文景帝起居之所。
文景帝召林太傅下棋,一下就下到了晌午,直到尚食局送来膳食,林太傅输了半子,方才告退。文景帝则顺势留乔燕用膳。
殿外,一上午没见人影的董玉莲姗姗来迟。
月台上,小太监掏出汗巾,殷勤地擦去他额头的汗。
“老祖宗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圣上念了您一上午呢。”
董玉莲没有说话,闭着眼平复气息,这一路虽多乘轿子,但酷暑当头,他还是有些累到了。
跟着回来的秉笔太监胡襄小声抱怨:“哎哟,快别说了,圣上要的青词哪有那么好写,自冯忱去后,满朝也就剩吏部李侍郎的笔墨尚能得圣上青眼,但那位的性子……董爷等了一早上,受了好大的威风。”
“行了,都是为圣上做事,没得乱说。”董玉莲不轻不重地斥了句,用袖珍香炉将身上异味熏去,方才踏入殿门。
文景帝和乔燕已经坐在了饭桌旁。看到乔燕,董玉莲脚步微顿,显是有些诧异,随即躬着身走到文景帝身边。
“今儿乔娘娘也在,奴婢伺候两位主子吃饭。”
“这些事有下人做,不必你来,”文景帝显然有更挂心的东西,“青词呢?”
“这儿呢,奴婢本想着等您吃完再给您过目。”
董玉莲伸手入袖,取出寸长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有一方叠得整齐的白绢。
白娟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文景帝看过,脸色淡淡的。熟知他的都懂了,这是不满意。
文景帝随手丢给了乔燕。
“朕瞧你内慧伶俐,来,瞧瞧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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