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面圣
落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不浓烈也不灼人,只有后韵绵长的疼痛,始终萦绕在心怀。

    可一想到身后的乔家,这丝悲春伤秋又转化为了自愧,她觉得自己哪怕只是想一想冯矩,都是一种对乔家的不贞与背叛。

    乔燕叹了一口气,匆匆落下车帘。

    西苑最令人瞩目的便是太液池,水域面积广阔,有一座天然小岛,迁都后有任皇帝在其上建广寒宫,本以为已极尽穷奢之事,孰料谁都没有后来的悼帝会享受——

    悼帝继位后,将太液池的两个海子扩建成三个,填平水面、砌筑团城,新建大小殿宇十余所。

    这位先帝即位短短十数年,将国库挥霍一空,前人苦心经营的王朝就此开始走下坡路。气得当时的内阁首辅在他崩后,替他写了一篇罪己遗诏,骂了足足两页纸,众臣更是众口一心地为他定下“悼”这个谥号以泄心头之愤。也算是齐史上的一朵奇葩。

    此刻乔燕乘坐的步舆便走在这位悼帝修建的白玉石桥上,两侧是波光粼粼的水面。石桥尽头有一座绿树葱茏的岛,岛上朱甍碧瓦,峰峦隐映,远远看去便是比起宫城也不逊色。

    轿子停在一座单檐庑殿顶的宫殿跟前,乔燕钻出轿门,一抬头,看到中央挂着一块黄剪边的牌匾,上书气宇轩昂的“洗心”二字,垂脊上立着一排走兽,没等她数清,一名长眼圆脸的太监已小跑着到了跟前。

    “奴婢董治,请问可是乔家五娘?”

    入宫前乔父乔母和几位兄长给乔燕讲了许多宫里的事,这个名字乔燕有所耳闻,正是董玉莲最得宠的干儿子,董玉莲迁东厂提督后,他代监司礼监,宫里宫外勉强算个人物。

    乔燕还不是宫里的主子,不敢受董治的全礼,就侧过身,受了一半,又回了一礼。

    “是我。五娘见过小董公公。”

    “昨儿便得圣上吩咐,西苑要来一位贵人,是昔年先贵妃的侄女儿,想来也是天仙一般的人儿,奴婢岂敢怠慢,一早便在这候着……”

    说着说着,董治抬起头,一腔话忽然忘在喉头。

    乔燕含笑说着场面话:“这么晒的日头,有劳公公久等了。”

    董治不敢再看,低下头,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奴婢没见过像乔姑娘这般的仙姿,一时惊为天人,有所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方才是客套,这一席却是实打实的真心话。这位乔姑娘姿容出众,满宫上下,不,怕是整个京城也无人可比拟。

    和她的那位早逝的贵妃姑姑极像,正是文景帝十五年前最钟爱的那一类。

    想到这里,董治在心里不由打了个鼓儿,回头得把这事儿跟干爹说道说道,乔家说不得能因祸得福,借此更上一层楼。

    “公公客气了。不知我何时能见到圣上?”

    董治忙道:“圣上就在里头,姑娘这边请。”

    这一路应对的再得体,乔燕也还是第一次直面天子,下意识看向唐直抒。

    唐直抒安抚道:“这位是司礼监的代掌印,姑娘跟他去就行了。面圣的礼仪都教给姑娘了,不必紧张,圣上最是仁善不过。”

    乔燕很难不紧张:“您,您不进去吗?”

    “今儿咱家不随侍,司里还有事,咱家耽误不了太久,就要回了。”

    乔燕张了张嘴,面上露出一丝无措,但是事情总要面对……她深呼吸一口气,跟着董治踏入殿门。

    洗心殿面阔九间,殿中立着四根金柱,正前方的须弥座上摆着一鼎足有两人高的大香炉,边上候着两个总角道童,时刻盯着香火。须弥座下左右各摆着四张长而阔的木案,案后无人,案上也空荡荡的。

    东西方向各有一小门,乔燕跟着董治入了东边小门,还没看清陈设,眼风已扫过一道杏黄的身影。

    她心跳陡然加快,跪地叩拜,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臣女乔燕,问圣上安。”

    “起来吧。头抬起来,让朕瞧瞧。”

    头顶传来的声音中正平和,既不过分和蔼,也不外露威严,与想象中相差甚远。

    乔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尽量看向下方,尽管如此,余光还是看到了皇帝,这个王朝最尊贵的人。

    当时年号文景,是称“文景帝”。

    文景帝身形瘦高,穿着一件黄色道袍,鬓发斑白,也许是长年累月的案牍劳形的缘故,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老许多。

    文景帝此刻手中提着一只粗杆紫毫的毛笔,只瞥了她一眼,便又将注意力落在了笔下那副快成型的水墨画上。

    “多大了?”

    “回圣上,臣女今年二十有二。”

    文景帝问的和蔼,乔燕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恨不能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规矩之处。

    文景帝有些讶异,看了她第二眼。

    “二十二了还未许人吗?”

    乔燕一顿,不敢欺君,小心地道:“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