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猛地回应,声音翁翁的,下意识用手擦了擦下巴,“讲完了?”
还好,没流哈喇子。
张兆笑了笑:“昨晚是不是跟二公子闹腾得太久了,没怎么睡好?”
唐婉挂上讪笑,没反驳。
准确来讲,是各闹各的。
“我刚才说的,都是些陈年琐事,你现在正年轻,也别听我这半入土的人瞎吓唬了。”不知喝了多少杯茶,张兆又沏了一杯放在嘴角,“你来我这儿补补觉,也是好事。”
“嘿嘿……”唐婉见她爱拿这个打趣,也不恼,反而调侃道,“日后我若难眠,就来找二姨娘聊长聊短,横竖能睡个好觉了。”
张兆没回应,而是头一仰,把茶喝个干净,“啪”一声稳放在案台,问道:“小婉可有什么志愿?”
她这么一问,唐婉差点以为成高考志愿,大脑瞬间宕机。
“莫非没听懂?你的志向、心愿。”
“哦,我一介平民,胸无大志,不像我哥才思敏捷、赤诚热忱,亦不如我姐明镜高悬、断案如神,只想着没什么波澜度过一生,没有大灾大难,就是我的志愿。”
我的志愿是快点回家打篮球。
“哦?一代才女的志愿竟如此无趣,你当真这么想?”张兆单侧眉梢一扬,神情尽显不以为然。
“当真,姨娘你别挤兑我了,什么一代才女,我们这朝代若是真能出才女,不是我姐,就是莫少卿。”
“好好好,是姨娘先入为主了,”她暂止追问,眸里闪过果决,仿佛又含着通透人世的悲悯,“无论志愿大小,都要讲究时运,欲待时运,却不知时运如花期——”
“执此当下,莫负今朝。”
*
徐琛带着“寒旸”“冬阳”四字线索回到翰林院,躲过张可人的纠缠,若无其事地纂修,脑中却盘旋着理不清的思绪。
连冬顺哥都查不到此人的踪迹,他门路更少,更难排查。
眉头正缩成一团,他跟前案几前坐着的苏编修起身,将砚台里的余墨细细刮净,瞥见徐琛还端正办公,提醒说:“徐兄,轮值时辰将至,还不快整束启程?”
徐琛这才想起今日要进宫当值,忙将案侧的镇纸归置整齐,把当直令牌揣入怀中,拎着锦袋,同其余同值一班的五人结伴前去。
今日起得匆忙,都没跟父母小婉说要轮值,最早也得戌时归家。
父母倒没什么可忧心的,二位老半生操劳,却也未对他多加约束。
盖是因为兄长引去了家中大半视线,替他分去诸多管束。
但是小婉……
徐琛心知她不是惹是生非的人,遇事也不会窝囊白受委屈,总还是牵挂。
他怕就在这晚回的半日光景期间,唐婉魂飞魄散或换魂成功,再见她,已非口中的小婉。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儿,他一想起,就不住叹气。
大抵有了交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
日昳时分,养心殿。
祁杪刚用过膳,此刻正执笔批奏折。
吴锦棉垂首立于明珠旁,目光低低落在地面上。
上回出宫去徐府道贺回来,杨总管就犯了风寒,吴锦棉笑他是“久没出宫,一出去倒把外头的风寒邪祟给招来了”,被杨文恩
用力一推,险些跌落在地。
祁杪听闻,让他赶紧回去歇着,静养好后再来当值。
吴锦棉还没幸灾乐祸完好友的体弱多病,敬事房派人来传话,让他替杨文恩补任。
吴锦棉:啊,奴才我吗?
替了杨文恩几日,他深刻体会到这首席御前太监不是谁想当就能当得稳的。
皇上的饮食侍奉、政务的辅助、宫廷事务的协调……吴锦棉费劲操办,始觉好友精力之充沛。
这不,适才小太监过来呈今日翰林院轮值官员,见他神色憔悴,故意挤眉弄眼道:“吴公公,别愁眉苦脸的了,你看,这日轮值,都是些新鲜面孔呢。”
“要说最稀罕人物,估计是这徐翰林了,”小太监手一指徐琛的名字,“那可是徐家二公子,徐学士的弟弟!”
吴锦棉没时间跟他说小话,一个眼神把他给打发走,再将名册呈予皇上,退至一遍等候差遣。
“去把徐翰林给朕叫来。”片刻,祁杪发话。
“嗻。”吴锦棉应命。
有刚才那小太监嘀哩咕噜,再加上祁杪没点名官职,他下意识以为是叫那新来的二公子。
徐琛:啊?面见皇上?微臣我吗?
他边跟着吴公公走向养心殿,边默默质问。
吴锦棉的笑从容不迫,他也是生人,不敢多问。
“到了,”吴锦棉止步,没有要领他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