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待嫁东宫
至极。

    君珩望见她时微微一怔,眸中星灿晃动掩不住心间惊喜,又见她因自己唐突而简装轻衣红了耳廓。

    一时间两人都偏首垂眸,不能眼神触碰,面上羞涩微红溶在深夏凉夜的空气里弥漫成氤氲暧昧的微妙。

    “孤……孤得了一件好东西,急着来邀太子妃前去共赏。”

    虽为待嫁,他在外人面前总以“太子妃”相称。

    通向太子殿的宫道上,轿撵徐徐。

    云柔哲披着太子的团龙纹金织披风,与他紧贴着坐在轿里,静默间只有彼此的呼吸。

    太子殿内熄了灯,只暗暗点了几支火烛。

    一颗偌大如盘的夜明珠发出蓝绿色柔和的微光,恍惚间如同摘下了天边的月亮。

    这是秋清晏遣人刚送到京城的北疆进贡之宝。

    ——怪不得君珩如此迫不及待地邀她来看。

    方才轿撵中残留的半点温存被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打翻,只余五味杂陈。

    夜明珠乃稀世珍宝,却说不出一句赞美的话。

    云柔哲极少动怒,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理智正一点点被无名的愠怒侵蚀,好在黑暗中并看不清自己的神色。

    “看过了,臣女该回去了。”

    半晌,她努力平静地挤出一句话,未行礼便转身向外逃离。

    许是黑暗和不理智在惩罚她,失去平衡的身躯向廊柱撞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鬓紧贴于胸口。

    披风落地。

    强烈而快速的心跳声响彻黑夜。

    “柔儿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私下里开始唤她“柔儿”,可她却迟迟叫不出口那句“君珩”。

    “在我面前,柔儿可以做自己。”

    认真的语调暗夹着磁性,温柔更胜往日。

    衣着单薄的可人儿被彻底揉进怀里,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禁轻触他背后的衣襟,片刻间这未来的帝王缓缓俯首至她耳畔。

    “柔儿今夜,要不要留宿在此。”

    炙热的气息带着太子本不该有的小心怜惜,烧得她两颊发烫。

    珍珠发簪被轻轻摘去,黑发如瀑布垂下。

    再过三个月,他们便要结为夫妻,此后也必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恩爱帝后。

    但云柔哲仍然僵硬地想摇头,却碰触到另一张同样滚烫的侧脸。

    “殿下,冬侧妃亲自下厨做了七夕宴饮,请您去用夜宵呢。”卓公公在殿外不合时宜地扣门。

    “孤睡下了,不去。”

    君珩保持着当前姿态对着门外一句,夹杂着些许被打扰的不快,仿佛是另一个人。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是我唐突了,等大婚后也不迟,但柔儿今晚要陪我下棋。”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知所措,君珩渐复了理智浅笑一声,半拥着她推到棋盘前,任由太子殿的烛火燃至天明。

    翌日,待嫁太子妃留宿太子寝宫之事传遍东宫,惹得冬亭雪在庄贵妃面前哭闹了好久,毕竟侧妃侍寝都从未有过留宿的先例,太子补了好些七夕赏赐才勉强作罢。

    云柔哲也收到了按正妃仪制赐下的节礼,包括那颗夜明珠。

    *

    九月浓秋,婚期将至。

    云柔哲于东宫偏殿内试穿着内务府刚送来的大婚礼服——真红罗袖锦袍礼衣按照她的喜好绣了凤鸾祥云花样,搭着满嵌珍珠点翠的凤冠和坠着白玉如意的玄青丝绶霞帔,端庄大气又秀丽惊艳。

    忽而丧钟响起,宫人跪于门前泣不成声地传述皇帝骤然崩逝的噩耗。

    东宫满目喜庆的红绸宫灯立刻换成了漫天白色丧幡。

    太子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召秋少将军回京。

    立后诏书却迟迟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