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勾着钥匙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摩托车上叶雨时很自然抱紧陈野的腰。
两边的林立的高楼像是电影一样快速倒退。
晚风有点凉,陈野车速不快,转到一条巷子里的烧烤店。
嘈杂声扑面而来。
烧烤架就在门口支着,老板穿着短袖,脖子挂着一条汗巾,在烟熏火燎的炉子前忙活。
门口凌乱摆着几个折叠小桌子,地上掉着竹签、生蚝壳子、一次性筷子的塑封……
脏、乱……
叶雨时生怕蹭到,走路都不由得踮起脚来。
陈野摘下头盔,随手把额前发往后一撸,找了门口一个空桌坐了下来。
桌面上还留着上一桌客人的残余,老板娘见来了客,拿着小本子就迎了上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抹布三下五除二就擦了干净。
“怎么来这?”叶雨时小声嘀咕,以为陈野不想花的她的钱,可这地方环境……
“昨晚路明说吃烧烤,你咽口水了。”
这么明显吗?当时他不是压根没看吗。
“这味道不错。”陈野转身去拿了两瓶可乐,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左手握住瓶口处,右手的筷子抵在瓶盖处,微微下压用力。
“嘭”
液体在玻璃瓶子翻滚着滋滋冒泡,像是冬天冰封已久的鱼在破冰口欢快地汲取氧气。
叶雨时抽了几张纸巾,又把桌子桌子认真擦了一遍,脚边丢了好些沾着黑灰油渍的纸团。
邻桌传来一阵苍老地吆喝,“老板来份炒面。”
“好嘞。”
伴随着瓶子放在桌面的脆响,叶雨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满足的打嗝声。
她下意识就捂紧了鼻子,拧着眉下循声看去。
是个中年大爷。
怎么有点眼熟?刚转过头,叶雨时又猛地回头,站起身走到那人跟前,弯腰歪着脑袋打量。
那人拿起酒瓶咕噜噜又灌下去一大半,“看什么……”话刚说出口就卡了壳。
“是你?”叶雨时肯定,面前这人就是在春长观遇到的那个乞讨的哑巴。
“是什么,不是。”男人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的整齐,双脚踏踏实实踩在地上。
叶雨时干脆把陈野也叫了过来,有了靠山,底气足了些。
男人有些急了,转头对着老板嚷嚷,“好了没啊,今天这么慢。”
善意被辜负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早有预料,可是面对真的结果,还是会愤怒。
叶雨时伸出手,“你骗人,把钱还给我。”
男人斜眼瞪了她一下,“钱什么钱,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跟这种人没人什么道理好讲,陈野阴鸷着眸子,盯的男人心虚。
“还给我。”叶雨时手一直伸着,一副对方不给就不罢休的模样。
男人觉察到周围的目光渐渐聚了过来,气急败坏的朝着老板吼了一通,“炒得这么慢,不要了。”
他刚想走,陈野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领子,目光落在那桌上喝了大半的啤酒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酒呢?买单了吗?”
男人下意识去拉,少年的手臂清瘦有力,像是钳子一样牢牢箍着。
叶雨时眼神却在男人腿上来回扫视,满心疑惑,那腿明明没有了,怎么又长出来了?
“给给给。”男人打量了一下陈野,知道动手肯定打不过,只能先认怂。
男人拉开裤链,摩挲了一番,掏出一把零钱,从中抽出来了一百的扔到了桌面上。
陈野松了手,男人得了自由飞快的跑了起来,两条腿迈的又急又慌,力量明显都在左腿上,每一步都带着点踉跄的拖拽感,裤管随着他的脚步来回晃,叶雨时看到他右腿裤管脚腕漏出一节银白色,那是假肢。
陈野拧开一瓶矿泉水冲刷着掌心,眼睛扫过桌面那一百块钱,丢也不是,拿又觉得恶心,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叶雨时也没碰拿钱,抽出了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角,挪到了桌角,懊恼说着,“他的酒钱没给。”
话音刚落老板娘端着烤鱼过来了,朝着那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了然地笑着打圆场,“一瓶酒,不值当生气。”
“你不是说,如果是假的不是也很好,说明他过得很好。”陈野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
叶雨时声音低了些,带着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执拗和失落,重复说着,“不一样,不一样。可能被骗,和知道被骗了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的时候,可以抱着一万种美好的猜测,哪怕里面知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