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鹤山两指夹着烟,转过身,把烟头捻灭在陈野的肩膀,一脸的戏谑。
蓦地,他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假惺惺的善解人意,“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就是,你现在跪在我面前,说你错了,承认陈弦月是个贱人。”
“只要跪下就行,膝盖一弯,多简单。”
陈野被钳住的胳膊微微挣扎分毫,就保镖用更大的力气压回去。
他嘶吼着,“我要杀了你。”
闻鹤山看着陈野这样濒临崩溃的狼狈模样,满意的笑了,“这才对嘛?”
他抬手在陈野脸上轻拍了几下。
“啪”
“啪”
力道不算重,羞辱感十足。
闻鹤山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
他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所有的卡,从今天开始就停了。那一千万不准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去借,不准拿你的车房转手去抵押变卖,我不管你的钱怎么来的,懂吗?”
陈野依靠着墙喘息,看着那身影消失。
他明白闻鹤山说的不管钱怎么来的是什么意思。
逼他不择手段。
逼他坠入深渊。
小时候他不受待见,圈子的人也都是见风使舵的。私下无论多看不起他,却还是因为他姓闻,虚假的维持着表面的客套。
后来,他慢慢被老太太重视,身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好些不认识的朋友。
他懒得理会,可耐不住别人的谄媚和巴结,一口一个闻少叫的亲热。
好像生死与共的兄弟多年未见那般情真意切。
虚伪,恶心。
皮囊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装着一副腐烂发臭的躯体。
他们聚在酒桌旁闲聊是谁又惹事被送去国外避风头……
唾沫横飞的炫耀今天睡了哪个明星。
或者谁靠着一个名头,分文不花的就把对方对方钓的五迷三道,心甘情愿倒贴钱,还把这是当成能耐四处吹嘘。
又或者谁看不惯某个人偷偷给人酒里放东西,拍照发网上……
更有几个人联手做局下套,逼得对方乖乖把钱拿出来白送给他们,还要卑躬屈膝感恩戴德地说着谢谢。
肮脏,龌龊。
陈野打心底里嫌弃,更不屑于那些人为伍,所以他真正的朋友没几个。
闻鹤山说的那些暗示,他权当没听到。
逼他妥协?
闻鹤山,你做梦!!!
心底的恨意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也漫了上来,连眉眼也染上了一丝颓然。
抬手用袖子蹭了蹭被闻鹤山捏过得下巴,像是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皮肤几乎要擦破皮,泛起了火烧火燎的疼,才堪堪将恶心的感觉掩盖下去。
走出办公室,陈野抬手覆上右边眼睛的纱布,用力一扯,胶带黏着皮肤撕开,皮肤瞬间泛起了红。
他没管,抬步走去卫生间,随意洗了把脸,撩起衣服下摆胡乱擦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浓眉上还残留着水渍,水珠顺着眉骨滑落。
一双眼睛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头盔遮住了紧抿的薄唇,也遮住了大半的情绪。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光影飞速后退。
漆黑的摩托车身线条凌厉,像是一头猎豹。
陈野握着把手猛然加速……冲进黑夜深处……
.
叶雨时和陈野是凌晨从桑南出发到的江城。
出租车开到一栋临江的高级公寓楼下。
陈野下了车径直走到保安亭。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保安恭敬的点了点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扬起一个温和地笑。
然后陈野丢下一句“有事”就不见了踪影。
叶雨时还没从陈野的背影里回神,保安已经走了过来,带着白色手套的掌心放着一串钥匙,“我送您上去。”
房子是上下两套打通的。
沙发和茶几板板正正,很空,没有半点烟火气息,像极了供人参观的样板房。
天色已经变暗,站在落地窗前能看到整个江城。
华灯初上,沿江的车流和路灯连成一条绸带,万家灯火汇聚成璀璨的星河。
客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占了整面墙的时钟。
是个少见的24小时制。
指针是跟墙面嵌合一起的,上半部分是白色,下班部分是黑色,一条笔直的分界线将左右对应的6-18拦腰截断,导致这两个数字一半黑一半白,像是白昼和黑夜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