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几盏灯陆续亮起,窗户后面隐约映出人影。接着,有人大着胆子推开窗户,探出头张望。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好像是……枪声?”
“枪声?!哪儿打枪?”
“好像是……三号楼那边?”
窃窃私语声在黑暗中迅速传播。很快,几个胆大的男人披上衣服,抄起手电筒或者木棍,小心翼翼地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互相询问着,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三号楼二层最东头那个还亮着灯的窗户。
“是李局长家!”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带着惊疑,“李局长家出事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出来,聚集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李怀瑾是谁?文化局副局长,正处级干部!在这个院子里,他是级别最高的人之一。他家里半夜传出枪声……这意味着什么?
没人敢贸然上去查看。
毕竟,枪声不是鞭炮声,谁也不知道楼上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
几分钟后,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跑向家属大院门口的值班室,敲响了门铃。
值班的老头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后听到“李局长家枪响”,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摇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是三辆偏三轮摩托车,载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风驰电掣地冲进了家属大院。领头的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人,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服,脸色严峻——是西城分局的副局长,姓赵,今晚正好值班。
“现场在哪儿?”赵副局长一下车就问。
“三……三号楼二层,李局长家!”值班老头结结巴巴地指着方向。
“封锁现场!疏散群众!”赵副局长果断下令,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带着两个干警,快步冲向三号楼。
围观的群众被干警们驱散到安全距离外,但没人愿意离开,都伸长脖子看着。
赵副局长带着人来到三号楼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杂物间门口的两个人。
手电光照过去——两个男人,穿着不合身的保卫制服,仰面躺在地上,眉心各有一个弹孔,血已经流了一地,但身体似乎还有余温。
“死了。”一个干警蹲下检查了一下,沉声道,“一枪毙命,手法很准。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赵副局长的心沉了下去。
楼下就有两个死人,楼上的情况……恐怕更糟。
他挥挥手,示意干警们保持警戒,自己则带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最东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赵副局长放轻脚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枪口指向屋内!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简单的陈设——沙发、茶几、标语……一切正常。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赵副局长的目光,转向卧室方向。
卧室的门也开着,灯光从里面洒出来。
他示意身后的干警警戒两侧,自己则慢慢走过去,枪口始终对准卧室门口。
一步,两步……
终于,他走到了卧室门口。
视线越过门框,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首先看到的,是地上那滩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迹。
然后,是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李怀瑾。
他仰面躺在地上,睡衣被血染红了大半。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周围皮肤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血从弹孔里流出,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混合着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副局长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缓缓放下枪,示意身后的干警保持警戒,自己则走进卧室,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太阳穴中枪,伤口位置和角度……像是自己开的枪。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书桌、椅子、床铺都很整齐,没有翻动的迹象。只有墙角那个绿色的保险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自杀?
还是……他杀伪装成自杀?
赵副局长皱紧了眉头。
如果是自杀,动机是什么?李怀瑾作为文化局副局长,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自杀?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他弟弟李怀德刚死没几天,黑市又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