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听完,沉默了片刻:“它们去哪了?”
管事说不知道,但有人看到它们在凤渊仙域后山的台阶上排成一排,蹲着晒太阳,中间蹲着一只银灰色的猫。
“那不是猫。”林枝意纠正道。
“……”管事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在等一个解释。
林枝意想了想:“它们可能是在团建。”
管事没听懂,但林枝意已经转身回屋了。
嘎嘎蹲在窗台上,尾巴卷着爪子,正看着院子里排成一排的三条灵狐、两只仙鹤和那只鹿,表情安详得像一个刚完成年度规划的中层管理者。
一只鹤从后院飞上屋顶,单腿立在檐角上。风把它的羽毛吹得微微翻动,它的身姿沉静,几乎与飞檐融为一体,像一个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的哨兵。
嘎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后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只鹤,然后把脑袋探出门外,叫了一声:“嘎。”
鹤低头看了它一眼,也回了一声:“嘎。”
然后鹤重新站好,继续望风。
嘎嘎满意地转身回屋,跳上软垫,卷着尾巴趴下了。
“看家护院是认真的。”
林枝意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只鹤:“它站那么高,看得到什么?”
“什么都看得到。”
“……包括我在墙角种的那丛灵草?”
嘎嘎沉默了一下:“……不包括。”
“那它看什么呢?”
“看气势。”
林枝意缩回屋里,没再追问。
窗外,鹤依然单腿立在檐角,三条灵狐蹲在台阶上,两只仙鹤站在围墙根,那只鹿卧在墙角的草皮旁,下巴搁在前蹄上,眼神安详。
凤临渊的下一步棋,下得又快又稳。
但他把君窈叫到书房,递给她一张名单。
名单上列着楚家在下界所有合作的灵草供应商、法器铺子、丹药坊、灵兽材料行,连那个曾经偷偷摸摸给楚家供过三回矿石的散修都没漏掉。
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每一家的供货量、合作年限、以及最致命的一项:欠款金额。
“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谈。谈不拢的,就换人谈。”
凤临渊合上名单,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不需要再讨论的事。
君窈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仙尊,这几家给楚家供货,主要是冲着龙族血脉的面子。只要放出去风声说凤渊仙域不想看到有人跟楚家做生意,不用我们开口,他们自己就会断。”
凤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君窈便懂了,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钱家铺子的掌柜就收到了灵讯:“有人接下来可能会对楚家有所动作,钱家可以配合,也可以先观望。”
钱超多看完传讯,把玉简放在桌上,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他叫来伙计,把那张贴在铺子门口写着“不与楚家通商”的告示揭了下来,换了一张新的。
新的告示上只有一句话:“即日起,本铺暂停一切与东州楚家的商业往来,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另外七家铺子也陆续贴出了类似的告示。
有人去问掌柜,掌柜的正在打算盘,头都没抬:
“不是我想贴,是我家少东家吩咐的。少东家说,楚家那位少主最近手不太方便,可能暂时用不上我们这些东西。”
当天傍晚,楚家在东州的灵草供应断了三家,法器铺子断了五家,连那个长期给楚家供应灵兽饲料的小商贩都托人带话过来说“家里的灵兽最近闹病,实在供不上货了”。
楚家的账房一夜之间算盘珠子拨断了三根。
楚云澜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和断供函。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那只袖子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条垂死的鱼在最后抽动。
他伸出右手翻了翻最上面一页,纸上写着某家供货商的回复:“因货物短缺,本店暂停向贵府供货,请见谅。”
“货物短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还落在纸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不存在的人,“前天还说仓库堆满了。”
没有人回答他。
房门虚掩着,院子里很安静,远处的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停了,像是被什么打断了。
楚家大长老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窗外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脊线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暂时还看不清的地方。
他只是在用目光给内心那个正在剧烈翻涌的念头找一个安置之处,不让它在脸上露出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