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现是午餐时间,花唱晓又再做脚尾饭了。

    正是那摆给逝者吃的饭。

    “马上要出成绩了,你还有心思看小说,”花唱晓咬了一口鸡腿,放在白饭尖尖上,再直直地插入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妈解释。

    坐在她对面的女生,小麦肤色,齐耳短发,身穿佛头青比甲和凝夜紫夹袄,手中拿着一本《百年孤独》。她放下书,拨顺齐刘海,笑道:“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担心,整天捣鼓些花式的淘气——“

    这脚尾饭,明眼人见了都觉得晦气,而日日在花唱晓左右的夏垚垚不然,只当是小孩的胡闹把戏。

    花唱晓要比高二大多学生大上一岁,已十八,举止间却尽是孩童喜怒形于色、无忧无虑的鬼灵精怪之感。或许因为她成长于乡野田间,山地灵气多孕育纯真天性,便像小孩一样眼里的世界五彩斑斓,哪哪都好看,事事都有意思。

    总务处追问她好几次想要什么颜色的校服,一会儿想要这个,一会儿想要那个,吵着闹着撒着娇把色卡谱借走,研究了一节数学课又一节数学课,恨不得把全世界穿在身上,见管事的急着交差,才勉强定下一套嫩鹅黄夹袄和覆盆子红比甲,配上软翠下装。而发髻,别人都是正髻,她偏要梳个歪髻在耳后,用一根铅笔,与竹节簪交叉插入发丝。

    喜好真真如性格一般活泼热闹。

    与她交谈时,夏垚垚自是多了些宠溺语气,吟吟地笑道:“要是招来什么邪物,你可得对我负责哦。”

    “放心放心。”花唱晓双手合十,四下朝拜,“算命先生说我是观音菩萨的杨柳转世,磁场干净,邪祟是靠近不了的。”

    说着,她自己吃起了这碗脚尾饭。

    面对唱晓的稚气,夏垚垚有时不忍要多嘴提醒几句,但一瞧她那脸,又沉吟了。体态丰腴而骨肉匀,肤泽莹润胜华珠,面若银盘,眉似柳,梨涡浅浅,笑盈盈。却不想这般温婉敦厚的古典气质,让一双丹凤眼抢了风头。冷脸时,眼中满是倔强与凛然,而低眉垂眼时,眼底敛着的光——似看透人世苦难,却无法一一排解的悲悯——直扫去云鬓。

    这是神性呐,割裂而诡谲。

    没准那算命的说的是真的。

    花唱晓接着道:“说我磁场干净,我倒相信。他又接着说,我是来拯救苍生的,你说搞不搞笑。”

    夏垚垚看着唱晓满眼只有鸡腿的模样,只是笑笑,鼻梁处的红雀斑挤成一团。

    饭吃得差不多了,花唱晓理正脖子上的黑丝巾,上面缝着两朵黑紫调的玫瑰干花。她悠悠道:“我柜子锁芯是坏的,看你柜子没锁,我把我的日记本锁进去了,免得夏小奴一天到晚惦记着。”

    光是提到夏小奴的名字,花唱晓都直犯恶心。

    她转学过来这一周,这人处处和她作对,无论做何事,夏小奴要么插一脚,要么唱反调,哪怕她只是静静地待着,一句话也不说,他也要搞些小动作。唱晓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问他也不说,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了。

    自此,她选择见人就躲。

    本以为夏小奴无机可乘,能暂且歇息几天,不料他竟蹲在女厕外,贴着墙角根,偷听到了她只让垚垚知道的小秘密——她对羡青山芳心暗许。

    少女春心萌动再正常不过,羡青山还是一等一的尤物,更是荡漾不已。因此,她创作了一篇小说,抱着暗恋而不得的心,她在设定上极尽大胆,里头满是云雨之事,疯狂满足私心,反正他永远不会知道。

    闻言,夏小奴猖獗道:“等我逮到证据,就把你告到学生会去,会长最不喜欢谈情说爱,更别说还是个F等级的乡下丫头!”

    这小说正写在那日记本上,绝对是头等机密!

    “本子放我柜子了?!”夏垚垚惊道。

    花唱晓以为是自己擅自决定冒犯了她,道:“对不起,应该先经过你同意的。”

    “不是,我没怪你——你放进去的时候,夏小奴看见了没有?我柜子一撬就开。之前我没带钥匙,就是他帮我撬开的。”

    “完蛋。”花唱晓脸上顿时失了色,竟将了自己一军。

    这回她特意等夏小奴与她面面相觑时,借此臭臭他的德行,才将本子往柜子里一扔。想到这里,她忙问夏垚垚要了钥匙,起身收起贴身物,欲要跑回教室。

    正在这时,熟悉的讥笑从花唱晓后方飘了过来,循声望去,只见夏小奴白面上腻着的两团粉色的贼笑,脚下像装了轮子似的,一面如鬼一样掠过她们这一桌,一面从敞开的比甲里掏出唱晓的日记本,留下一句:“花唱晓,吃饱了吗?要不要来场饭后运动,哈哈哈哈哈——”

    他身着冬瓜绿比甲、西瓜红夹袄,和一条鸭蛋青长裤,哪哪儿都是圆的,内涵却是干瘪的,简直就是个晒干了的丝瓜络。

    笑说着,这人往电梯那飘去了。

    花唱晓心想:完蛋,他肯定是去一楼金格子那找羡青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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