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让她听话的最佳方式竟然是,以自我离开作为诱惑条件。
这一刻,他竟然不愿意她如此听话乖觉了。
可下一瞬,一道清亮的女声幽幽传来:“去太医院包扎之后,你便能消失是吗?那走吧。”
话落无声,冷寂片刻,一声似有若无地轻笑之后,楚文灵再次被稳稳抱起。
夜深。
太医院已不在当值时间,除了留有两名值守的大夫外,别的大夫已经出宫回府。
对此,楚文灵轻轻松了口气。
他抱着自己来包扎一事儿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今夜留值的正巧是昨日给她处理腿伤的李大夫,现下见着崔家家主抱着满腿是血的人急匆匆跑来,立即喊了徒弟去备药。
“楚小姐,老夫不是说过,您这腿,避免用力的呀。”
李大夫人情世故最是通达,表现出来比当事人急切许多。
不过,如今楚文灵压根也听不进去。方才在崔胤面前并未表现得有多痛苦,如今纱帐拉下,将他两相隔绝,脸上的痛苦之色尤为可怜。
饶是如此,她也只是咬紧唇瓣,挣扎无声。
崔胤负手站于纱帐之外,看着学徒大夫拿了带血的银剪子出来;不会儿,又端了一盆血红的水倒掉。
一盆接着一盆。
他也数不清就这么来来回回几遭,总算是等到他从药匣处拿了药膏往里头走。
“她……如何了?”
还是忍不住,拉住匆忙的学徒问道。
对方不谙世事,又是个急性子,脱口便是埋怨:“早干嘛去了,那血再不止住,人都要虚脱致死了!哎呀,你又拉着我作甚,我得去帮忙了。”
边走还边念叨着:“包扎得好好儿的伤口,又是炎症又是裂口,真是要了命了……”
掀开纱帐,透过帘缝的瞬间,能依稀瞧见女孩躺在木榻上,死死咬住嘴唇的模样。
脸色丧白一片,腿上血红刺目,即便这般还不肯喊出来吗?
负于背后的手骤然成拳,几乎是不假思考地大步向前,将碍事的纱帐一把扯下,走了进去。
“诶诶诶,你怎么……”
“安心做事。”
李大夫朝着黑脸的人微微颔首,手中动作不疾不徐。
偶尔吩咐徒弟递所需之物。
楚文灵疼得快要失去意识,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坠。即便清楚地看到崔胤站在她身侧,也无力再与之纠缠。
膏药上腿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颤抖,开始毫无章法地挣扎起来。激得李大夫手中膏药一抹,偏了。
“按住她。”
这话是对学徒说的。
可崔胤却一把拦住他,兀自坐下来将人紧紧抱起。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想要挣脱的姑娘瞬间安稳不少,松开已被咬得泛白的嘴皮,轻声哭起来。
“爹爹,我疼。”
崔胤蹙眉,看向李大夫。
对方轻咳一声:“炎症,导致身子发烫,烧糊涂了。”
他抿唇,以前她也烧过一次。
那次拉着自己的手,喊了自己名字一夜。如今脱口而出的却不再是自己了。
“膏药入体难免疼痛,崔家主,别让她再挣扎了,否则再次裂开失血过多,小伤也成大伤了。”
说罢,李大夫快速将药膏往腿上抹去。
“啊……唔——”
唇瓣相贴,打断了她的痛呼。
冷肃的气息窜入鼻尖时,楚文灵有片刻的回神。松怔地看了许久,眼前的人竟不是爹爹,抱着自己的人竟是崔胤。
是了,方才就是他将自己带到这儿来的。
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连喊痛的权利都要阻止吗?
她想反抗,可又累极。
尤其是那股子熟悉的冷肃流窜体内,身体没由来的放松与舒缓,竟让她连腿上疼痛都忽略了。
半盏茶的功夫,李大夫将余下药膏递给徒弟,崔胤才睁眼将女孩儿放回榻上平躺好。
“我再去熬一剂退热的药来,今夜就在太医院歇下吧,夜深露重,旧痕未愈就别添新伤了。”
“多谢李大夫。”
崔胤起身相送。
见人离开,才将纱帐重新放下。痛了一天的姑娘,已经眯着眼睡着了。
许是疼痛,又许是发热,睡得不太安稳。
偶尔薄唇翕动,梦呓两句,生儿轻柔婉转,听得他直教心疼。一个时辰喊来李大夫瞧了四五次,李大夫的说辞都是:“疼痛实属正常,伤口恢复疼个四五日也不为稀奇。”
还得疼四五次!
崔胤屏气不语,散发着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