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片刻,眼泪便掉落得更急了。
连成串的泪珠接连滑落到裴靳州的手掌心,隐隐发烫。
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好不容易绞劲脑汁挤出来了几句话,谁曾想会把人惹哭得更狠。
死嘴。
不会说话就应该老老实实闭上啊!
裴靳州慌不择路去拿干净的纸巾,再回头时,却见黎姝下意识朝他伸出手。
指尖堪堪碰到他手臂时,又像是忽然清醒,停下了。
不对,她这不是在宿舍。
裴靳州也不是她床上那只丑娃娃。
不能抱。
“如,如花。”
黎姝赶在裴靳州问她之前,抽噎着唤了声如花。
如花听到来自亲妈的呼唤,立刻屁颠颠起身,灵活地从裴靳州腿边挤过,一跃跳上沙发,前爪搭在黎姝腿上。
有点邀功的意思。
黎姝顺势抱起它,侧过脸,轻轻贴在如花柔软温暖的毛发上。
她腰背陷进沙发里,身体微微蜷起。
这样的姿势才能让她汲取到一丝丝熟悉的安全感。
裴靳州手中的纸巾被他攥紧,目光落在黎姝方才触碰到她的指尖上。
明明刚才没有听到她的心声,可裴靳州却总觉得———
那会,黎姝好像是想抱他。
但很快,这个略微有些荒唐的想法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如花在黎姝怀中抬起头,跟他对上视线。
大约是还在记恨他刚刚不给吃的旧账,它跟第一回见面那样,傲娇地偏过头不理他,只顾着把下巴搁在黎姝肩上。
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小狗得志”的神气。
“裴靳州。”
他正磨着后槽牙,考虑是不是应该断几天如花的口粮,忽得听到黎姝闷闷地喊他。
“怎么了?”
黎姝转过湿漉漉的脸,依旧抱紧如花,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颤意:
“爸爸真的……不会怪我吗?”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他为什么不到梦里看看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妈妈?”黎姝鼻尖一酸,“我其实……也没有说得那样恨她。”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她还爱不爱我……”
对顾云舒的感情,像一团缠绕得乱七八糟的毛线,她理不清。
“黎姝。”
裴靳州沉默片刻,最终选择揭开自己从不会在人面前袒露的内心:
“我其实,不知道父母怎么样才算爱孩子。我爸妈是商业联姻,感情淡薄,我打记事起就很少见到他们。”
“他们要我健康,要我出众,给我最好的一切,也拿最高的标准要求我,身边所有人都告诉我,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爱我……可我感受不到。”
裴靳州一向骄傲。
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拿自己的脆弱来安慰另一个人。
“但我感受到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出于爱我,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所以爱是可以被感受到的。”
“你感受到了,那它就存在。”
黎姝眸中闪着晶莹的泪光,静静和他对视。
“明白了吗?”他问。
黎姝抿唇轻摇了下头,忽然反问他:
“所以你不知道柯南,熊大熊二那些,是因为他们小时候不允许你看动画片吗?”
“嗯,他们觉得那是无聊又没有营养的东西。”她脑回路太跳脱,裴靳州险些没跟上没跟上,解释完又强调了一句:
“但我知道熊大熊二是熊。”
“你好可怜。”黎姝垂下眼睫,“我也好可怜。”
过马路顾云舒喊得那一声,她听到了。
正因如此她才更难过,更纠结。
始终在妈妈爱不爱她的问题里钻牛角尖。
裴靳州被她那句“可怜”说得一怔,紧随而来的,是在心里漫开的一片温软而酸涩的情绪。
他伸出手,用指腹蹭掉挂在黎姝眼睑上的那滴泪。
“黎姝,怎么样你会高兴点?”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此刻理智全无,满心只想着她能不要再掉眼泪。
“答应你的追求,可以吗?”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散发着温暖昏黄的光晕,映着两人一狗的身影。
如花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同风格,虽然安静趴在黎姝怀里,但耳朵在时不时转动。
裴靳州那句话出口后,空气仿佛都静默了一瞬。。
黎姝的抽泣停了。
她抬起湿润的眼睫,像是被惊到了,眼瞳微微放大,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