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钱谦益。
这消息一出京城,那就跟长了翅膀一样。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换马不换人,那是玩了命地往南边跑。
路过一个驿站,驿站的驿卒一听这消息,激动得连马都牵不利索了,哭着喊着給信使換上最好的馬,还把自己那点存下的好酒都塞给信使路上御寒。
这一路上的官府衙门,個個都被震得七荤八素。
那些平日里拿着朝廷俸禄、暗地里骂娘、观望局势的墙头草官员们,这会儿一个个都在那儿瑟瑟发抖。
他们赶紧翻箱倒柜,把自己以前写好的那些没发出去的、歌功颂德的奏章找出来,改改日子,准备赶紧往京里送。
晚了可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消息传到南直隶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周延儒周阁老,这会儿正这會兒正在苏州的一个园林里,跟几个大盐商、大丝绸商商量着怎么把这罷市弄得再大点。
他们觉得皇帝这次肯定要栽跟头。
就算不死在建奴手里,也得被逼得灰头土脸。
到时候,他们这些江南的“士林领袖”,就是皇帝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求我们?
那是得拿出诚意来的。
比如免了这该死的商稅,比如殺了那個該死的魏忠贤。
“阁老!阁老!京里来信了!”
一个心腹幕僚,手里捏着封雞毛信,脸色比锅底还黑,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花厅。
周延儒正端着酒杯,听这动静,心里就不高兴。
“怎么?皇帝低头了?下罪己诏了?”
他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问。
“不……不是……”
幕僚的声音都在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是……是大捷!”
“皇上在卢沟桥,把皇太极给抓了!建奴……死绝了!”
“噗!”
周延儒一口陈年花雕全喷在了对面那个盐商胖乎乎的脸上。
“你说什么胡话!”
他騰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猛,把身后的红木椅子都带倒了。
“皇太极那是有八万铁骑!他朱由检有什么?幾門破炮?幾千新兵?”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阁老,是真的……”
幕僚都要哭出来了。
“那信使是咱们的人,亲眼看见的。”
“说是皇帝用了什么妖法,那火炮一响,半里地之内人畜不留。”
“现在整个北方都传遍了,说是皇帝乃真武大帝下凡……”
“呃……”
周延儒只觉得胸口一闷,嗓子眼儿一甜。
眼前一黑,“哇”地一声,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桌子正当中的那盘清蒸鲥鱼上。
“完了……我江南……休矣……”
他说完这句话,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花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剛剛還在談笑風生的富商們,這會兒一個個面如死灰,有幾個胆小的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赶紧把家产变卖了跑路了。
要是皇帝真這么厲害,那魏忠贤在江南還不橫着走啊?
这都不用想了,屠刀肯定已经舉起来了。
与此同时。
京城外。
原本卢沟桥的那片战场,现在已经变了个样。
血腥味还没散尽,但那股子得胜的狂热劲儿压都压不住。
朱由检没急着回宫享受那三呼万岁的风光。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在城外那片空地上,手里提着马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正在忙活的工匠和士兵。
他们在筑京观。
这是漢人老祖宗留下來的老传统。
也是对外族入侵者最狠、最直接的震慑。
三万多颗脑袋,被石灰腌制過,一层层地码起来,像是一座诡异的金字塔。
最顶上,特意留了个空位。
那是给以後可能會有的不長眼的人留的。
那味道其实不好闻。
石灰味混着尸臭味,還有那股子没洗干净的血腥味。
但朱由检就像没闻见一样。
他那身染血的罩袍还没换。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座越堆越高的人头山。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个手炉,想递给皇帝,又不敢上前。
他這主子,这会儿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重到让人觉得他不像个活人,而像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鬼神。
“大伴。”
朱由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