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再绣那些精美的鸳鸯戏水,而是在缝制厚实的棉衣、结实的军用绑腿、以及那一双双纳着千层底的布鞋。
妇联主任刘桂英穿梭在车间里,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给满头大汗的女工们擦汗。
“大姐,歇会儿吧,你都干了四个时辰了。”刘桂英心疼地劝一位年长的女工。
那女工头也不抬,脚下的踏板踩得飞快。
“歇不得!主任,你也看了报纸,北方冷啊!”
女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俺家那口子以前被抓壮丁去打高句丽,就是冬天没衣裳穿,活活冻掉了一只脚。”
“现在咱们的子弟兵去打突厥,那是保卫咱们好日子的兵!俺就是把手指头磨破了,也不能让他们在雪地里挨冻!”
“多做一件棉衣,就能多救一个娃的命啊!”
刘桂英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看着车间墙上那条巨大的横幅——《妇女能顶半边天,支援前线做模范》。
这不仅仅是口号。
这是千千万万母亲、妻子、女儿的心声。
……
然而,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并不在工厂,而在那广袤的田野乡村。
河北道,赵家庄。
村口的征粮站前,排起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
不是来领救济粮的,是来交公粮的。
甚至,是来捐粮的。
在这个刚刚结束战乱、百姓才勉强吃饱饭的年代,这简直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奇迹。
一辆辆独轮车,一筐筐挑子,装满了金黄的粟米、雪白的面粉。
负责登记的年轻干事小张,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大爷!大娘!够了!真的够了!”
小张拦住一位还要往秤上加粮食的老汉。
“按照国家规定,你们家的公粮已经交齐了!剩下的你们得留着自己吃,留着做种子啊!”
“起开!”
那老汉虽然背驼了,但力气却大得很,一把推开小张。
他把一袋沉甸甸的小麦“砰”地一声砸在秤盘上。
“娃子,你懂个屁!”
老汉瞪着眼睛,指着北边。
“俺活了六十岁,给地主扛了四十年活,连个囫囵个的窝头都吃不上!”
“是委员长来了,分了俺五亩地!五亩啊!”
老汉伸出那双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在空中颤抖着比划。
“俺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
“现在突厥狗要来抢俺的地?要来毁俺的家?”
“这粮食俺留着干啥?留着喂突厥狗吗?!”
老汉一把抓住小张的衣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嘶哑而坚定。
“拿去!都拿去!给前线的娃娃们吃饱!让他们有力气杀敌!”
“告诉他们,只要俺赵老汉还有一口气,只要俺这地里还能长出一颗庄稼,他们就饿不着!”
小张愣住了。
他看着老汉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眼神坚定的村民。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委员长说这是“人民的战争”。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让开!让开!”
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竟然赶着一头肥硕的大黑猪,硬生生地挤到了最前面。
这头猪起码有两百斤,膘肥体壮,显然是精心饲养的。
“这……这位老乡,你这是干啥?”小张彻底懵了。
大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俺叫李二牛!俺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大道理。”
李二牛拍了拍那头大黑猪的屁股。
“这是俺家准备过年杀的年猪,原本打算给俺老娘补身子的。”
“但是俺老娘说了,要是突厥人打进来,咱们连命都没了,还过个屁的年!”
李二牛从怀里掏出一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拍。
“俺把这猪捐了!俺还要跟着车队去前线!”
“你会杀猪?”小张下意识地问。
“会!俺杀了一辈子猪!”
李二牛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俺去给部队杀猪!要是突厥人来了,俺这把刀,也能杀两个突厥杂碎!”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我也去!我会修车!”
“我去!我是郎中!”
“还有我!我有一把子力气,能扛弹药箱!”
征粮站,瞬间变成了请战书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