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信息的血脉
魂在哭嚎。

    但是。

    就在那蜿蜒曲折、险象环生的山道上。

    就在那连野狼都不敢出没的绝境里。

    却有一个绿色的身影。

    正在艰难地蠕动。

    是的,蠕动。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在雪海中挣扎的绿色蚂蚁。

    他叫赵大眼。

    华夏邮政总局,河北分局的第一批邮递员。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家里刨食的庄稼汉。

    是村口的招工告示,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招工的干部说:“穿上这身绿皮,你就是国家的人了!就是替委员长送信的使者!”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此刻。

    赵大眼正牵着一匹瘦马,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

    他的眉毛、胡子上,全都结满了厚厚的冰凌。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火辣辣地疼。

    那匹瘦马,背上驮着两个巨大的绿色邮包。

    那是这一批要送往雁门关守军的家书、包裹,还有最新一期的《人民日报》。

    那是几百个家庭的牵挂。

    那是国家的嘱托。

    “得儿……驾!”

    赵大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吆喝了一声。

    声音沙哑,瞬间就被狂风吞没。

    马不走了。

    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膝盖。

    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这匹老马,已经陪着赵大眼走了三天三夜。

    它早已到了极限。

    它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浓重的白烟,长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遮住了它的眼睛。

    它哀鸣了一声。

    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歉意。

    “扑通!”

    前腿一软,老马重重地跪倒在了雪地里。

    再也没能站起来。

    “老伙计!老伙计!”

    赵大眼慌了。

    他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连忙扑过去,也不管雪地有多冷,用那双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拼命地去搓马的脖子。

    “起来啊!”

    “别睡!”

    “求求你,别睡啊!”

    “再走二十里……就二十里……咱们就能歇着了……”

    赵大眼哭喊着。

    眼泪刚流出来,瞬间就冻成了冰碴,挂在脸上,生疼。

    但是,这匹马太老了。

    这一路,又是风又是雪,又是山路。

    它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它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了赵大眼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

    只有一丝淡淡的温情,和一丝深深的歉意。

    仿佛在说:兄弟,我尽力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然后。

    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体温,在肆虐的风雪中,迅速流逝。

    很快,就变得冰冷僵硬。

    赵大眼跪在雪地里,抱着马头,嚎啕大哭。

    这几天,这匹马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现在,它走了。

    把赵大眼一个人,丢在了这茫茫的雪原上。

    孤独。

    绝望。

    像潮水一样涌来。

    “啊!!!”

    赵大眼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但是。

    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埋葬这位老伙计。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邮包。

    那上面,印着一行金字,在风雪中依然清晰可见——

    “华夏邮政,使命必达”。

    这是他在入职宣誓时,对着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举着拳头喊过的话。

    那是誓言。

    是比命还重的东西。

    “不能停。”

    “这包里,是几百个当兵的念想。”

    “那是娘给儿子的鞋,是媳妇给男人的信。”

    “要是这信送不到,他们在关上,这年怎么过?”

    “要是让委员长知道,我赵大眼是个孬种,连封信都送不到,我还有什么脸穿这身皮?!”

    赵大眼狠狠地咬了咬牙。

    甚至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让他那已经麻木的神经,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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