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狗蛋。
是附近希望公学三年级的学生,也是村里第一批带上红领巾的少先队员。
“你是谁家娃娃?捣什么乱?滚一边去!”
王德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狗蛋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老农身边,拉了拉老农满是老茧的手。
“大爷,您别怕。”
“老师教过我们,道理是算出来的,不是吼出来的!”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王处长是吧?”
狗蛋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拍,小脸紧绷,竟有几分江宸在电视讲话里的气势。
“根据《度量衡统一法》换算表。”
“隋制一石,约合五十九点四千克。”
“大爷交的是三十石。”
“五十九点四乘以三十……”
狗蛋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列出了一个工工整整的竖式。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个毛孩子懂个屁的算术……”
“等于一千七百八十二千克!”
狗蛋大声报出了数字。
王德发一听,乐了,拍着大腿大笑:
“哈哈!看看!看看!”
“连这娃娃都算出来了,一千七百八!”
“我就说不够两千千克吧?还得补!还得罚!”
“你听我说完!”
狗蛋猛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这是按旧石算的理论值。”
“但是!”
狗蛋转身,指了指老农的那辆驴车。
“大爷这车斗,是标准的矩形体。”
“长两米,宽一米二,高零点八米。”
“这也是我在公学学的,体积公式!”
“长乘宽乘高,等于一点九二立方米!”
“新米的密度,我也在《自然》课本上学过,约为八百千克每立方米!”
“一点九二乘以八百……”
刷刷刷!
铅笔再次在纸上飞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此刻听在王德发的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等于一千五百三十六千克?”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了疑问。
“这也不够啊?”
狗蛋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是平装!”
“大家看!”
狗蛋指着车斗。
“大爷这车,为了多装点,堆成了尖儿!高高冒出来的尖儿!”
“那个尖儿,是个四棱锥!”
“底面积一点九二,高约零点五。”
“体积是底面积乘以高再除以三!”
“算下来,这车米的实际重量,至少在两千一百五十千克以上!”
轰!
全场哗然!
狗蛋猛地把本子举到王德发面前,几乎怼到了他的鼻子上。
“王处长,您刚才说只有一千八?”
“那三百五十千克的粮食,被您吃了吗?”
“还是说,您的眼睛是瞎的,连这么大一堆米的体积都估不准?”
“或者是……”
狗蛋的声音变得无比尖锐。
“您这心,比这煤炭还要黑?!”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就连那个老农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听不懂什么四棱锥,什么密度,什么立方米。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娃娃算出来的数,跟他自家称的,几乎一模一样!
神了!
这就是读书人的本事吗?
王德发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又转成了惨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没想到,自己那一套混迹官场几十年的“糊弄学”,竟然栽在了一个十岁娃娃的“数学”手里!
栽在了一个他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红领巾”手里!
“你……你胡说八道!”
“这是公家的事,轮得到你……”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然从人群后面传了出来。
清脆,响亮。
只见钱万三带着几个伙计,正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路过这里送货,想看看热闹,顺便看看能不能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