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抬起头,直视江宸。
“莫非是要让我们华夏的子孙,去学那些蛮夷的鸟语?”
“去学他们怎么用手抓饭吃?”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是啊,孔老说得有理。”
“咱们现在的技术已经独步天下了,还有什么好学的?”
“蛮夷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在这个时代,中国人的自信心是极强的。
那是汉唐雄风堆出来的自信。
在他们眼里,除了华夏,四周全是未开化的野人。
这是一种骄傲。
也是一种致命的傲慢。
江宸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
那种笑,带着一种看透历史迷雾的悲悯,也带着一种要把这层迷雾彻底撕碎的决绝。
“孔老,您坐。”
江宸放下教鞭,走到会议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您说他们是蛮夷。”
“您说他们是未开化之辈。”
“那您知不知道……”
江宸伸出一根手指。
“就在我们还在用算筹,一根根摆弄加减乘除,还在为圆周率算到第七位沾沾自喜的时候。”
“那个大秦国的学者,已经写出了一本叫《几何原本》的书?”
“他们把点、线、面,把三角形、圆形,研究到了极致!”
“他们建立了一套严密的逻辑体系,不需要测量,只需要推导,就能算出结果!”
“他们能用数学,算出地球的周长!”
“他们能用数学,设计出高达几十丈、跨度惊人、却千年不倒的大穹顶!”
全场哗然。
孔颖达的眼睛瞪得老大,胡子都在颤抖,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这怎么可能?”
“算地球周长?那是神仙手段吧?”
“荒谬!简直是荒谬!”
江宸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一记记重锤。
“您说他们是奇技淫巧。”
“李靖将军!”
江宸突然点名。
一直抱臂旁观的李靖猛地一震:“到!”
“你是带兵的行家,你告诉我,如果是水战,对方用火攻,我们怎么办?”
李靖沉声道:“用水灭之,或隔断火路。”
“好。”
江宸冷笑一声。
“那您知不知道,波斯人有一种‘猛火油’,也就是希腊火。”
“这种火,在水面上都能燃烧!”
“遇到水,烧得更旺!”
“怎么扑都扑不灭,除非用沙土或者醋!”
“那是海战的神器!如果我们有了它,配合我们的蒸汽战舰,谁还能挡得住我们的海军?”
李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代军神,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长江,或者在海上,遇到这种火……
那就是屠杀!
那是灭顶之灾!
“这……世间竟有如此毒物?”李靖的声音都有些干涩了。
江宸没有停。
他像是一个无情的宣判者,将一个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抛了出来。
“还有他们的医学,他们对人体解剖的认知。”
“还有他们的天文,他们对星辰运行的计算。”
“还有他们的法律体系,他们的罗马法,对契约精神的规定。”
“还有他们的农作物,那些高产的耐旱作物……”
江宸的声音越来越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天朝上国”的迷梦之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孔颖达都沉默了。
他虽然固执,但不是傻子。
如果江宸说的都是真的,那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江宸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苍凉。
“同志们啊!”
“文明的竞争,从来都不是比谁更古老。”
“不是比谁的祖宗更阔气。”
“而是比谁学得更快,比谁更开放,比谁更能容纳百川!”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傲慢,关上了向世界学习的大门。”
“如果我们今天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那么一百年后,一千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