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的,是村里公学刚毕业的一个半大孩子。
“孙大爷,您看,这‘孙’字,左边一个‘子’,右边一个‘系’。”
孙旺财瞪大了眼睛,使出浑身的力气,在石板上颤颤巍巍地画着。
可画出来的,却是一团歪歪扭扭的墨疙瘩。
“他娘的!”
老汉急得满头大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俺这手,拿了一辈子锄头,咋就拿不住这根小笔杆子?!”
身边的老伴心疼地给他擦了擦汗,小声劝道:“当家的,要不算了吧,学不会也不打紧。”
“不行!”
孙旺眼睛一瞪,那股庄稼人特有的执拗劲儿上来了。
“俺儿子在部队里,给家里写信,俺还得求着别人念!俺丢不起这个人!”
他咬着牙,拿起炭笔,对着那团墨疙瘩,又是一笔!
一笔,一划。
一撇,一捺。
整整一个月。
白天,他在田里拼命地干活。
晚上,他就着昏暗的油灯,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三个对他来说,比翻过一座大山还难的字。
石板,被磨平了一层又一层。
炭笔,用完了几十根。
他的指尖,磨出了血泡,又结成了新的茧。
终于,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
孙旺财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从儿子信上撕下来的,最干净的纸。
他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那三个字。
——孙旺财。
那三个字,依旧歪歪扭扭,像三个喝醉了酒的汉子。
可当它们完整地出现在纸上时,孙旺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滚下两行滚烫的热泪。
他伸出那只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想要去触摸那三个字,却又怕把纸给弄脏了。
“呜……”
这个一辈子没掉过一滴泪的庄稼汉,在这一刻,竟抱着那张薄薄的纸,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俺认得了……俺认得自己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活了一辈子,今天……今天才算认得自己!”
知识,第一次,赋予了一个普通人,最根本的尊严!
这一幕,在共和国的无数个角落,同时上演。
扫盲运动的成功,让无数百姓睁开了看世界的眼睛。
他们不仅学会了读报,也开始从报纸上,学习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词汇。
权利。
义务。
法律。
民智,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火种,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开始熊熊燃烧。
就在这股思想启蒙的洪流之中,魏征手持一份厚厚的草案,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江宸的办公室。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委员长。”
魏征将草案放到桌上,声音沉稳。
“民智已开,国法就必须跟上。”
“这是我主持起草的,共和国第一部——”
“《民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