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有足够的时间在李世民的脑海里发酵。
“太子、秦王、齐王,是否还需兵戎相见?”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
江宸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投下了最后一根,足以压垮骆驼的稻草!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
“玄武门之血,是否还须流淌?”
“住口!”
李世民猛地从石凳上站起,状若疯虎,双目赤红!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将眼前这个揭开他最深伤疤的年轻人撕成碎片!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句话,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防线,所有的自我辩解!
是啊……
若有此法……
若大唐立国之初,便有这样一部至高无上的根本大法。
明确规定了权力的界限,明确了继承的规则。
将所有的争斗,都置于法律的框架之内。
那他李世民,还需要用那样极端的方式,去争夺那个本就可能属于他的位置吗?
太子建成,还需要用构陷和暗杀的手段,去巩固他那摇摇欲坠的储君之位吗?
齐王元吉,还需要在他们兄弟之间,煽风点火,坐收渔翁之利吗?
他们兄弟三人,是否还能像少年时那样,一同纵马驰骋,一同弯弓射雕?
答案……
不言而喻。
“噗通。”
李世民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坐回了石凳之上。
他手中的那份草案,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那张曾经英武不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二十岁。
许久。
许久。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李世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江宸,那双曾经充满了帝王威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彻头彻尾的,失败。
“若大唐有此法……”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梦呓。
“或许……”
“就不会有玄武门之变了。”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
他承认的,不是一场战争的失败。
而是一个制度的,彻底的失败。
他穷尽一生,自诩为千古一帝,自认为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王朝。
可到头来,他连自己的兄弟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家庭都无法保全。
这份建立在血腥与亲情悲剧之上的“伟业”,在江宸这份薄薄的宪法草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这一刻,这位“天可汗”心中最后的那一丝骄傲,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江宸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这位旧时代的帝王,微微颔首。
“多谢秦王,斧正。”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去。
有些道理,点到即止。
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对一个失败者的羞辱。
走出别院,裴宣早已在门外等候。
看着江宸平静的神情,他知道,委员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