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下邽村,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
工作队员们带着村民,扛着自制的测量工具,走遍了村里的每一片田埂。
他们用脚步丈量土地,用双手触摸泥土。
每一块地的归属,每一片田的等级,都在所有人的共同见证下,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
那些试图隐瞒田产,或者想在土地等级上做手脚的小动作,很快就被世代耕作于此的村民们当场揭发。
在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
三天后。
分田大会,正式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召开!
一块巨大的木板上,用炭笔清晰地写着每一户人家的名字,以及他们即将分到的田地位置和亩数。
张铁牛站在木板前,手持一个铁皮喇叭,大声地宣读着名单。
“张三家,三口人!分得上田一亩,中田三亩!地契一张!”
“李四家,五口人!分得上田两亩,中田四亩,下田两亩!地契一张!”
……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喜欢呼!
被念到名字的户主,便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颤抖着双手,上前领取那张决定了他家族未来命运的,崭新的地契!
终于。
轮到了一位名叫赵老蔫的,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农。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给地主当了一辈子的佃户,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佝偻着身子,几乎是挪到了台前。
当张铁牛将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地契,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中时。
赵老蔫低下头,看着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赵蔫”两个大字,和一块半亩水浇地的归属。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决堤。
噗通!
他突然双膝跪倒在地。
不是对着张铁牛,也不是对着任何人。
而是对着那片他劳作了一辈子,却从未拥有过的田地的方向。
“哇——!”
一声压抑了三代人的嚎哭,从他干瘪的喉咙里,猛然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和一种终于得见天日的,狂喜!
他不是在哭。
他是在笑!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将那张地契死死地按在胸口,用额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在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上!
“老天爷啊!开眼了!开眼了啊!”
“俺……俺赵老蔫这辈子……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呜呜呜……列祖列宗啊……你们看见了吗……”
这一幕,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在场的村民们,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他们仿佛在赵老蔫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一跪,这一哭。
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证明这项政策的伟大!
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能收获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民心!
而这样的一幕,在整个关中平原上,在成百上千个村庄里,正在不断地上演!
无数的农民,用他们最质朴,最真诚,也最激烈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这个新政权的感激与拥护!
民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彻底倒向了新生的共和国!
这片曾经属于李唐王朝最稳固的根基之地,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已改换了天地!
……
而在长安城的一角。
一个穿着布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外。
李世民。
他亲眼目睹了那些刚刚领到地契的百姓,是如何为了几亩薄田而欢呼雀雀,是如何为了一个承诺而磕头痛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里,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为了笼络人心,也曾下旨减免赋税,开仓放粮。
可他得到的,只是百姓们一句“谢主隆恩”。
而江宸,只是将本就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了他们。
得到的,却是无数人发自肺腑的,愿为其抛头颅、洒热血的,绝对拥戴!
这一刻,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无比深刻地明白了房玄龄当初那番话的含义。
以一家一姓的兴衰,对抗天下万民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