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盘缓缓转动,那扇浸透了无数鲜血、抵挡了百年风霜的千斤闸,被一寸一寸地吊起。
阳光,从门洞的另一头照射进来,在幽深的甬道里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守关主将王贲,手按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的身后,是数千名神情复杂的唐军士卒。
他们放下了弓弩,收起了滚木,只是麻木地看着那扇缓缓洞开的,代表着大唐最后尊严的门户。
降诏,是太上皇亲笔。
国都,已不战而降。
他们这些边关守将,除了遵命,别无选择。
关外。
解放军的先锋部队,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静静地伫立着。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迫不及待的冲锋。
只有一面面红星战旗,在关外的风中猎猎作响。
直到千斤闸完全升起,一名解放军的传令官才策马而出,高声喊话。
“奉委员长令!”
“全军保持军纪,依次入关,不得扰民,不得拿百姓一针一线!”
“违令者,斩!”
声音在空旷的关隘前回荡。
随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一列列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兵,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入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他们目不斜视,枪刺如林,悄然无声地通过了甬道。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王贲和他身后的唐军士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支传说中的“敌军”,接管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关隘。
没有羞辱,没有缴械。
对方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块。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的羞辱,都更让王贲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知道,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
大军入关,便如洪水入平原。
富庶的关中平地,在解放军的脚下徐徐展开。
沿途的村庄,早已是十室九空。
百姓们拖家带口,躲进了山里,或是紧闭门窗,从门缝里,用惊恐的眼神,窥探着这支刚刚打败了“天可汗”的军队。
在他们的认知里,兵过如篦。
任何一支军队,无论胜败,对百姓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然而,他们看到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支军队的行军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数万人的行军队伍,除了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竟听不到一丝喧哗。
士兵们个个身姿笔挺,面容肃穆。
他们渴了,就喝自己腰间水壶里的水。
饿了,就啃怀里揣着的干粮。
从村口路过,别说抢掠财物,就连路边地里长着的萝卜,都没有一个人会多看一眼。
这……这还是军队吗?
躲在门后的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
行至一处名为“王家坡”的村落时,队伍暂时停下休整。
村口,有一片金黄的麦田。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拿着镰刀,在田里艰难地收割。
老汉的腰已经直不起来,老妇人的动作也迟缓无力。
眼看这熟透的麦子就要烂在地里,两人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的儿子,去年被征召入伍,至今杳无音信。
就在这时,一队解放军士兵,在一名年轻军官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老夫妇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就要下跪。
“老乡,别怕。”
年轻的军官拦住了他们,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他指了指那片麦田,问道:“家里没别的劳力了吗?”
老汉结结巴巴地,将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军官听完,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三十多名士兵,下达了一个让老夫妇终身难忘的命令。
“全体都有!”
“把枪背好,外套脱了!”
“帮老乡,抢收麦子!”
一声令下,三十多名士兵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迅速地将步枪交叉背在身后,脱下上身的军装,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田埂上。
然后,一个个卷起袖子,拿起镰刀,便冲进了麦田。
这些士兵,大多出身农家,干起活来,一个个都是好手。
三十多把镰刀上下翻飞,只听得“唰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