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气氛,开始变了。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还只是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那第二个问题,已经让不少将领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靖根本没有停。
他的手指,第三次移动,落在了洛阳城本身。
“洛阳城防,看似坚固。但我军炮兵阵地,过于集中于城西一线,意图在决战开始时,便以雷霆之势,摧毁敌军主力。”
他看向炮兵师的师长。
“此想法甚好,但过于一厢情愿。若李世民在决战之日,天降大雨,或是大雾,令我军火炮无法观瞄,又当如何?若他趁此时机,以敢死之士,人皆负薪,填平城外壕沟,以人命为代价,蚁附攻城。我军最强的火炮优势无法发挥,又当如何?”
三个问题。
一个比一个刁钻。
一个比一个致命。
这不再是沙盘上的推演,而是三把冰冷的尖刀,精准地插进了同盟军看似完美的作战计划的软肋之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这些漏洞,他们这些自诩熟悉新式战争的将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而这个刚刚到来的老人,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沙盘,就将一切看得通透!
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光!
程咬金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靖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地开始了他的真正表演。
“方才所言,皆是我军自身之疏漏。至于敌军……”
他的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巨大的沙盘上空灵巧地移动起来。
“若李世民以玄甲军为锥,自西面强行突击我军中军大帐,此为第一种变化。我军当以第一军、第三军为两翼,正面佯退,诱其深入,再以第二军重装步兵师,截断其归路,合而围之。”
“若其主力佯攻,分一支精骑,北上渡河,意图切断我军与河北的联系,此为第二种变化。我军预备队当立刻前出,于黄河沿岸设防,同时炮兵军一部,须立刻转移至北岸高地,形成火力交叉。”
“若其知我军火炮之利,不与我军正面决战,而是深沟高垒,与我军对峙,意图消耗我军粮草,此为第三种变化……”
“若其以小股部队,伪装成我军,四处袭扰地方,动摇我军后方民心,此为第四种变化……”
一种。
两种。
十几种!
李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将李世民所有可能采取的战术,无论正奇,无论大小,一一摆在了台面上。
而每一种战术变化的后面,他都给出了一套甚至几套简洁、有效、堪称完美的应对方案。
整个推演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不像是在分析,更像是在回忆。
仿佛那场即将到来的旷世大战,已经在他脑中上演了千百遍,所有的细节,都已了然于胸。
帐内,所有骄兵悍将,从最初的惊疑,到震撼,再到最后,只剩下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
这是神!
是真正的,用兵之神!
终于,李靖停了下来。
他将最后一块代表预备队的木牌,放在了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整个沙盘,在他一番布置之下,变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无论李世民从哪个方向来,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将一头撞进这张由无数后手和预案编织而成的大网之中,被绞杀得粉身碎骨。
李靖退后一步,重新回到江宸身边,微微垂首。
“委员长,靖,愚见而已。”
帐内,依旧一片死寂。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程咬金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那张黑脸上,写满了羞愧和激动。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靖面前,双膝一弯,竟要当场跪下!
李靖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知节将军,不可!”
程咬金却梗着脖子,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眶里满是红光。他对着李靖,郑重无比地抱拳,九十度弯腰,声音吼得整个营帐都在嗡嗡作响。
“总长!末将程咬金,有眼不识泰山!是个粗鄙的莽夫!”
“您老人家这脑子,比那算盘珠子还精!俺老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除了委员长,您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