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以你二十万大军,能在关中站稳脚跟吗?”
“就算你能,你挡得住东边那个人吗?”
李世民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恫吓。
“他的军队,有可以发出雷霆的武器。他的工坊,能造出比百炼钢还要坚韧的铁器。”
“他的东西,比朕的更便宜,也更好用。”
“今天,你不跟朕换,明天,你草原上的牧民,就会偷偷拿着牛羊,去找他的商人换铁锅和犁头。”
“当你的族人,都用上了他的东西,都离不开他的货物时……”
李世民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却让颉利可汗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汉人商队,带着各种新奇而廉价的货物,涌入草原。
而他的族人,为了那些东西,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将部落里最后的牛羊都拿去交换。
到那时,突厥人,还是那个纵横草原的雄鹰吗?
不。
他们会变成一群被汉人货物豢养起来的肥羊!
“可汗!”
执失思力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凑到颉利耳边,急切地低语。
“不能再打了!”
“李世民说得对,一个被榨干的唐国,对我们没有好处!一个活着的唐国,才能替我们挡住东边的江宸!”
“贸易……贸易对我们有利!”
颉利可汗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死死地盯着李世民。
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仅有孤身犯险的胆魄,更有洞悉全局的智慧。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看似虚弱,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了最致命的毒牙。
而那毒牙,就是“江宸”。
良久的沉默之后。
颉利可汗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好。”
“贸易,我可以答应。”
“但是,我二十万大军,不能空手而归!”
他这是退步了。
李世民心中微定,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可汗想要什么?”
“金银,朕可以‘赠予’一些,作为可汗与众将士的辛苦钱。”
他特意在“赠予”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不是岁币,不是纳贡。
这是强者对另一位强者的“馈赠”。
是盟友之间的“礼物”。
“但,数目不能是清单上的。”李世民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二十万两黄金,百万匹绢帛。”
这个数字,连原先要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对颉利而言,已经足够让他对部下有个交代。
“另外,”李世民继续道,“朕会在朔方、云中,开放两处互市。允许你我商人,自由交易。”
“但所有交易,必须用我大唐官府发行的钱引,并且,必须纳税。”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用经济,将突厥牢牢地捆绑在大唐的战车上。
颉利可汗沉吟了许久。
他知道,这是李世民的阳谋。
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与江宸那个看不见的巨大威胁相比,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
“就这么定了!”
“立盟约!”
……
半个时辰后。
一份崭新的盟约,摆在了两人面前。
没有割地,没有纳贡,更没有和亲。
有的,只是大唐皇帝对突厥可汗的一笔“赠予”,以及开放两处边境互市的承诺。
李世民拿起笔,在那份象征着屈辱,却又为大唐争取到宝贵喘息时间的盟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瞬间,他握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城下之盟。
终究是城下之盟。
这份耻辱,他李世民,记下了。
颉利可汗则心满意足地盖上了自己的大印,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正在向他的牙帐流淌。
盟约既成,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颉利甚至大笑着,命人抬上烤全羊,邀请李世民共饮。
李世民没有拒绝。
他与颉利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