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尉,坐。”
刘昭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
陈默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大人,使不得。”
“坐下吧。”
刘昭摆了摆手,看着他,开门见山。
“陈县尉,你觉得,如今这世道如何?”
陈默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昭自顾自地说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官官相护,豪强横行。我等十年苦读,换来的,不过是给那些世家大族,当个看家护院的奴才罢了。”
这番话,说得陈默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昭。
刘昭的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县尉,我欲将县里的巡防营,交由你全权整顿。不知你,可有胆子接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了!
这是在交底!
陈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看着刘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对着刘昭,郑重地,单膝跪地!
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刘昭笑了。
他扶起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昭开始利用自己县令的职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布局。
他将县衙里那些与崔氏勾结的官吏,以各种名义,或明升暗降,或调离要害。
同时,他大力提拔了像陈默这样,同样出身寒门,却有正义感的下级官吏。
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正在悄然成型。
他还频繁地与县城周边几个民团的首领私下接触。
这些民团首领,大多是些游侠豪杰,平日里受够了官府和世家的鸟气,对刘昭这个肯为百姓说话的县令,本就颇有好感。
酒过三巡,一番推心置腹。
这些人,便成了刘昭最可靠的外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股东风,很快就来了。
半个月后,刘昭以“境内盗匪日益猖獗,县中兵力不足,恐误秋税”为由,向郡里递交了一份加急文书。
他请求郡里,调拨一批军械,以加强县中防备。
郡丞张康,早已被崔氏喂饱,哪里会把一个小小县城的防务放在心上。
他只想着早日拿到秋税,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
大笔一挥,批了!
当三百套崭新的甲胄和五百把锋利的横刀,运抵县城武库的那一刻。
刘昭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将这些武器分发给那些早已被世家渗透的县兵。
而是连夜,将其秘密地,交到了陈默和那些民团首领的手中!
“告诉弟兄们,好生操练!”
陈默抚摸着冰冷的刀身,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就等着大人您,一声令下!”
* * *
又是一个深夜。
书房之内,刘昭点燃了一根蜡烛。
他没有写字,而是将一张白纸铺开,用一支干净的毛笔,蘸着一碗清澈的米汤,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着。
他写的,是本县最详细的兵力部署图。
是城中粮仓、武库的具体位置。
更是崔氏豪宅的内部结构!
写完,他将白纸在烛火上轻轻一烤。
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纸上,渐渐浮现出淡黄色的字迹。
他将这份密信,小心翼翼地卷起,装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交给了身边一个最心腹的亲信。
这名亲信,是他从家乡带来的,对他忠心耿耿。
“告诉河北的同志。”
刘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河东刘昭,愿为内应!”
“只待王师北渡,我便在城中举义,为大军献上此城!”
亲信重重点头,将蜡丸吞入腹中,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刘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不后悔。
思想的武器,已经跨过了黄河天险。
它成功地,在敌人的心脏地带,策反了一座完整的县城!
这颗钉子,已经深深地,扎了下去!
* * *
长安,天策府。
一份来自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