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唐军士卒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动作更是机械得像一具具提线木偶。
他们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刺入过往商队驮载的麻袋,锋利的矛尖搅动着,确认里面除了粮食,再无他物。
车厢的底板被撬开,货物的夹层被撕裂。
所有被搜出来的纸张,无论是一封家书,还是一张货单,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扔进旁边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火光映着一张张麻木而又恐惧的脸。
一名中年商贩,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任由一名唐军校尉在他身上粗暴地搜检。
校尉的手,从他的衣领摸到裤脚,最后,又狠狠捏了捏他的鞋底。
很厚,很硬。
校尉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谢军爷!谢军爷!”
商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牵着自己的瘦驴,混入了过关的人流。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踏上关中土地的那一刻,他那厚实的鞋底,被脚趾用力地碾了碾。
鞋底的夹层里,一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麻纸,正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油墨味。
它像一颗最顽强的种子,被带过了这条死亡封锁线。
* * *
洛阳,鬼市。
一处阴暗的角落,两道人影正在飞快地交易。
“十贯钱!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在他对面,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地痞,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秀才公,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晃了晃手中那份卷起来的手抄本,像是在炫耀一件绝世珍宝。
“如今这世道,私藏此物,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十贯钱,买的是兄弟我的命!更是买您的一条通天大道啊!”
“你……”
那年轻秀才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那份手抄本,眼中又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渴望。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去。
“拿来!”
地痞掂了掂钱袋,满意地笑了,将手抄本塞进秀才怀里,临走前还不忘低声嘱咐一句。
“秀才公,这可是孤本!看完赶紧烧了,千万别外传,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秀才一把将手抄本死死按在胸口,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后,那地痞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孤本”。
官府越是查禁,这东西就越是值钱。
禁令,从来都禁不住人心里的欲望。
朝廷的屠刀,反而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刻刀,将《告天下万民书》这七个字,深深地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它成了一种禁忌,一种传说!
无数人,哪怕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想亲眼看一看,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堵,是堵不住的。
当思想的洪水冲开堤坝,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让它退回去。
很快,另一种更无法防备的传播方式,出现了。
在酒肆,在瓦舍,在那些官府的眼睛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些新的歌谣,开始悄然流传。
“说天道,讲天道,皇帝老儿靠边倒!”
“不拜神,不信仙,咱们百姓才是天!”
“他分田,你分地,拿起刀枪干到底!”
这些歌谣,粗鄙直白,毫无文采可言。
可它们就像长了脚,插了翅膀,从一个人的嘴里,飞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再传到十里八乡。
官府抓了一批又一批,杀了的人头滚滚落地。
可这歌谣,却像是地里割不尽的韭菜,杀了一茬,又长一茬,反而越传越广!
*- * *
夜,深了。
长安城,一处偏僻的民宅内。
十几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寒门士子,正围坐在一盏豆大的油灯旁。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麻木与隐忍,取而代de,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亢奋!
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摊开的,正是那份价值十贯钱的手抄本!
“主权在民!国无帝王!”
一个面容清瘦的士子,手指颤抖地指着纸上的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
“诸位!我等苦读圣贤书二十载,所求为何?不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吗?”
“可到头来呢?我等十年寒窗,却抵不过那些门阀子弟的一句屁话!我等的满腹经纶,不过是权贵们脚下的垫脚石!”
这番话,说出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