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按着冰冷的垛口,俯瞰着脚下这片重新冒出绿意的田野。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短暂的宁静。
“报!”
一名斥候浑身泥浆,嘴唇干裂,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恐惧。
“八百里加急!”
“李密……李密在荥阳重整旗鼓,尽起瓦岗残部,又裹挟流民,号称十万大军!”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檄文,双手举过头顶。
“檄文已传遍河北、河南!”
“他要……他要与天下共讨‘太行逆贼’!”
消息像一场瘟疫,瞬间在刚刚安稳下来的河内郡炸开。
那些刚刚放下武器,分到田地的瓦岗降兵,脸上刚刚浮现的希望,被瞬间冲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密!
那个魏公,又回来了!
还带着十万大军!
营地里,恐慌在蔓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十万大军……我们怎么打?”
“早知道,还不如跟着魏公……”
“完了,我们都要被当成叛徒砍头了!”
军心,在动摇!
郡守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所有核心将领全部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委员长!”
裴宣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脸色苍白,手指在沙盘上飞快地点着。
“李密此番是倾巢而出,其势汹汹!”
“我军新降之兵居多,人心不稳,万万不可与其正面硬碰!”
他指向了沙盘上那道连绵的太行山脉。
“我军应即刻收缩兵力,退守太行!”
“凭隘口天险,层层设防,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李密十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不出三月,必不战自溃!”
这番话,有理有据。
是眼下最稳妥,也是唯一看起来可行的方案。
程咬金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附和。
“裴先生说的对,咱们占着山,怕他个鸟!”
连刚刚归心,战意最盛的单雄信,也锁紧了眉头,默认了这个选择。
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江宸。
等待着他下达退守的命令。
江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步走到沙盘前,拿起那面代表着薪火军的赤红色小旗。
他看着那面旗帜,又看了看太行山那道狭窄的隘口。
然后,他摇了摇头。
“退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稳妥。”
江宸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什么?”
“我们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我们的根,不在山里,而在山外这千千万万的百姓心里!”
他猛地将手中的小旗,插在了太行山之外,中原腹地那片广阔的平原上!
“我们一旦退守,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我们怕了!”
“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会怎么想?那些被我们描绘的未来所吸引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们和李密,和窦建德,和天下所有的反王,没什么两样!”
“我们就会失去最强大的武器——人心!”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
“守在山里,我们会饿死,会困死,会被天下人遗忘!”
“我们的理想,我们的事业,都会在那座大山里,活活憋死!”
裴宣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琼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江宸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李密那十万大军的模型上!
他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疯狂的计划!
“传我命令!”
“放弃河内郡所有城池!”
“薪火军三大军团,全军主力,即刻集结!”
“我们,不守了!”
江宸转过身,目光如刀,直视着众人!
“我们主动出击!”
“东出太行,就在中原这片开阔地上,和李密的十万大军,决一死战!”
疯了!
所有人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