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尸骸遍野的战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喊杀声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伤兵痛苦的呻吟,和风吹过残破旗帜的呜咽。
程咬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秦琼。
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枪尖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胜利者,一个是降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程咬金咧开嘴,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秦琼的肩膀上。
“叔宝,欢迎回家。”
秦琼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赤红的眼眶,瞬间湿润。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
远方。
“魏公!走!快走啊!”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架着面如死灰的李密,拼命向后逃窜。
“不……我没输……”
李密失魂落魄,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他回头。
看到了。
看到自己的“魏”字大旗,被一杆长枪挑飞,撕碎。
看到秦琼那支反叛的骑兵,如同一柄尖刀,已经凿穿了他的中军。
看到那片黑色的薪火军浪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吞噬着他的一切!
“噗!”
一支流矢,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剧痛,终于让他从噩梦中惊醒!
他输了!
一败涂地!
万劫不复!
“走!”
李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在亲兵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冲下高台,翻身上了一匹备好的战马。
他回头,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怨毒的咆哮!
“秦琼!江宸!”
“我李密,与你们不共戴天!”
说完,他狠狠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向着洛阳的方向,狼狈逃窜!
……
隘口高台之上。
程咬金杀得兴起,拎着两柄还在滴血的大斧,冲到江宸面前。
“江兄弟!李密那厮跑了!俺带人去追!定把他的脑袋给你拧下来!”
“不用。”
江宸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
“穷寇莫追。”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程咬金一愣,有些不解。
江宸的目光,落在了山下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降兵身上。
“他的命,不值钱。”
江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些人,才是我们最大的战利品!”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高台。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接受投降,救治伤员。”
他顿了顿,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开仓!放粮!”
“让所有降兵,都喝上一碗热粥!”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这道命令,让程咬金和周围所有薪火军的将领,都愣住了。
给降兵喝热粥?
自古以来,哪有这么对待俘虏的?
不把他们当牲口使唤,不杀掉他们“杀俘筑京观”立威,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战场上,燃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一口口大锅被架了起来,浓郁的米粥香气,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数以万计的瓦岗降兵,跪在地上。
他们麻木,茫然,恐惧。
他们等待着胜利者的裁决,做好了被屠杀,或者被编为奴隶的准备。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屠刀。
而是一碗碗冒着热气的,浓稠的白米粥。
当第一个降兵,颤抖着双手,接过那碗粥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碗里那洁白的米粒,闻着那诱人的香气,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干净的粮食了。
“喝吧,管够。”
薪火军的士兵,没有嘲讽,没有打骂,只是将粥碗递给他们。
“咕咚。”
那降兵狠狠咽了口唾沫,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起来。
滚烫的米粥,滑过喉咙,涌入冰冷的胃里。